美國男性的睪固酮狂熱：當「男子氣概」成為政治議題

72歲的美國衛生部長小羅伯特·甘迺迪擁有漫威角色般的體格，公開宣稱睪固酮是他的「抗衰老秘方」。他更稱讚川普總統擁有「神一般的體質」和「狂暴的睪固酮水平」。

這不是玩笑。美國正掀起一場睪固酮狂熱。媒體人塔克·卡爾森在2022年的紀錄片中警告「睪固酮下降正在閹割美國男性」，衛生部發布新的飲食指南幫助男性維持健康的睪固酮水平，甚至考慮擴大睪固酮替代療法的使用範圍。白宮發言人庫什·德賽告訴媒體：「美國男性睪固酮水平的世代性下降是美國健康惡化的眾多例證之一。」

科學事實與社會恐慌的落差

美國男性的睪固酮確實在下降。2007年發表的波士頓追蹤研究顯示，20年間男性睪固酮下降的速度超過了單純老化的預期。肥胖率上升、慢性疾病普及、久坐生活方式是主要原因。

然而，醫學界的反應出人意料地冷靜。哈佛醫學院泌尿科醫師亞伯拉罕·摩根塔勒表示：「我認為沒有太多專家真正擔心」人口層面的下降。雄激素學會、內分泌學會、美國泌尿科協會等主要專業組織都沒有啟動對抗低睪固酮的特殊倡議。

專家們保持冷靜是有道理的。平均下降幅度並不特別大。睪固酮的「正常」範圍定義模糊，不同醫學會設定的限值從300到1000奈克/分升不等。波士頓研究發現，參與者的睪固酮水平大約每8年下降50奈克/分升，德州大學的斯科特·塞林格助理教授說：「這對某些人可能有影響，但對很多人來說沒有。」

「最大化」思維的危險遊戲

儘管如此，接受睪固酮替代療法的美國男性從2018年到2022年增長了近30%。以線上為主的低睪固酮診所激增，承諾男性「找回活力」或「重奪人生」。

問題在於，許多診所並未遵循標準醫療實踐。2022年一項針對7家直接面向消費者的低睪固酮診所研究發現，其中3家提出至少1000奈克/分升的治療目標，一家甚至廣告1500的目標。

結果可想而知：高達三分之一接受睪固酮替代療法的男性實際上並沒有缺乏症，大多數新用戶在沒有完成診斷所需血液檢查的情況下就開始治療。

過量睪固酮帶來嚴重風險。雖然新研究消除了對心血管疾病和攝護腺癌的擔憂，但過多荷爾蒙會提高血紅蛋白水平（增加血栓風險）和雌二醇（可能導致乳房增大）。更嚴重的是睪丸萎縮和不孕症。紀念史隆凱特琳癌症中心的約翰·穆爾霍爾泌尿科醫師警告：「如果男性在20多歲開始睪固酮治療並持續5年以上，恢復原始精子水平的機會很低。」

荷爾蒙背後的政治焦慮

這場睪固酮熱潮超越了醫學範疇，反映出文化和政治層面的深層焦慮。川普政府對「男子氣概」有著近乎執著的關注。川普本人在首次總統競選時公開了自己的睪固酮水平（441奈克/分升這個「完全可敬」的數值），被粉絲譽為男性氣質的典範。

從華人社會的角度觀察，這個現象格外耐人尋味。在東亞文化中，「文質彬彬」的君子形象長期受到推崇，而美國卻將生物學指標視為男性價值的衡量標準。這種差異揭示了不同文化對男性氣質理解的根本分歧。

杜蘭大學醫學院內分泌學教授弗蘭克·莫維－雅維斯一針見血：「並沒有低睪固酮的流行病。問題是慢性疾病的流行病。」

市場機遇與社會反思

這場荷爾蒙狂熱也創造了巨大的商業機會。從專門的睪丸冷卻冰袋到「無毒內褲」，相關產品市場正在爆發性增長。對於關注美國市場的亞洲企業來說，這個趨勢值得密切觀察。

然而，更值得思考的是這個現象對全球社會的啟示。當科技進步讓人們能夠輕易改變生物學特徵時，我們如何定義自然與人工的界限？當政治人物開始以荷爾蒙水平論證領導力時，民主社會的價值判斷標準是否正在發生根本性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