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代理人將人類變成「感測器」的時代來臨

1月下旬，AI應用開發者亞歷克斯·芬恩接到一通陌生電話。電話另一端是他用OpenClaw建構的AI代理人亨利。一夜之間，亨利自主獲得了電話號碼，連接到語音系統，並持續撥打電話直到芬恩接聽。

打電話的原因？亨利在尋求下一個任務。芬恩給出口頭指令後，看著亨利控制他的電腦，在眼前完成各種任務。「這真是令人難以置信」，芬恩在這段現已病毒式傳播的影片中驚嘆道，「這就是未來。」

數位世界的物理邊界

近月來，AI代理人——能夠預訂旅行、處理費用報銷、整理收件匣的自主系統——引起了巨大關注。但這些代理人的能力存在關鍵限制。

儘管代理人能獨立與電腦和軟體工具互動，承諾處理我們的任務讓我們重獲閒暇時光，但會議室演示很少展示代理人遇到困難的情況。代理人在數位化世界中運作，需要觀察或與物理世界互動的任務超出了它們的能力範圍。沒有身體，它們當然無法真正看見、聞到、嘗到、聽到或觸摸。

當代理人撞上這道牆時，它會做軟體總是在做的事：呼叫應用程式介面（API）。只是現在，API是人類。

觀察缺口的商業化

假設你的車險公司想用AI代理人評估車輛損傷並標記潛在詐騙案例。發生輕微碰撞後，代理人可以啟動保險理賠，但首先需要你從多個角度拍攝車輛照片——這是它無法自己完成的事。

隨著代理型AI的普及，代理人越來越多地以這種方式求助人類來感知物理世界。現在甚至有像RentAHuman這樣的新創公司，讓AI代理人雇用人類完成任務，如拍攝學校建築記錄狀況、在大學校園張貼標誌、造訪新餐廳報告口味和擺盤。

單一觀察解鎖了代理人原本無法啟動的連鎖行動。考慮一位患者，她的AI代理人根據她描述的症狀懷疑她患有神經系統疾病。代理人無法進行MRI，所以安排檢查並要求她去赴約。接收到掃描的物理世界輸入後，她的代理人可以觸發一系列動作：處理檔案、交叉參照先前影像、標記異常、安排血液檢查和預約專科醫生，全程無需再次詢問她。

「人類API」的隱藏成本

今天，大多數對代理人的人類輸入被視為臨時問題或快速澄清。不如直接稱之為：人類API。

人類API是代理人可以向人類提出的請求選單，每個都是可呼叫的感知行動。聽聽水龍頭是否在滴水、移除阻擋安全攝影機的物體、在談判中察言觀色、檢查傷口是否癒合。

每個請求都有成本：時間、認知負荷、隱私。當每個完成的請求減少代理人的不確定性時，人類成為其工具包中的可呼叫行動。迄今為止，查詢人類幾乎總是代理人最安全的選擇，但我們並未完全計算對被呼叫者的成本。

亞洲視角下的權力集中

從亞洲市場角度觀察，這種技術發展呈現出獨特的地緣政治意涵。中國大陸的AI發展強調國家主導和數據主權，而OpenAI等美國公司主導的代理人技術可能在華人世界創造新的數位依賴關係。

當美國的AI代理人開始「雇用」台灣、香港或東南亞的華人執行物理世界任務時，這不僅是技術問題，更是數據流向和經濟價值分配的問題。RentAHuman這類平台可能成為新型態的數位殖民工具，將亞洲勞動力轉化為西方AI系統的感測器。

對於華人企業來說，這既是挑戰也是機會。騰訊、阿里巴巴等科技巨頭是否能開發出本土化的代理人系統，避免將華人用戶變成外國AI的「人類API」？這關乎科技主權，也關乎文化價值觀的保護。

同意與責任的迷霧

更棘手的問題是同意機制。從未同意被建模的人應該被通知他們的表徵存在，並有能力檢查和質疑，就像數據保護法賦予檢查組織持有個人數據的權利一樣。如果你同事的代理人得知你通常對請求說「是」，因此決定基於這點將請求路由給你，你應該知道並能夠退出。

現有法律暗示了這點：歐盟的一般數據保護規範要求在間接獲得個人數據時進行通知，新興隱私法現在將演算法推論視為受保護數據。但尚未涵蓋其個人檔案被他人代理人默默組裝的旁觀者。

責任必須跟隨人的查詢。當代理人要求人確認決定以轉移責任時，代理人的開發者應該保留問責制，而非點擊「是」的人。確認提示不是知情同意，開發者不應能將其用作責任盾牌。

演算法辭職的選擇

有時正確的決定是演算法辭職：刻意脫離AI協助，支持無輔助的人類判斷。辭職假設有拒絕的選擇，但人類感測市場可能會奪走這種選擇，正如平台已經將物理世界任務路由給任何可用、最便宜或順從的人。

RentAHuman已經將自己行銷為馬克思可能稱之為AI的異化勞動。通過其服務，代理人採購觀察就像組織採購電腦一樣。為共乘和外送工作通過的勞動保護措施，對這種人類感測工作尚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