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專家」的定義由政客來寫——美國疫苗委員會改組風波

一位聯邦法官的話或許最能說明問題的本質：「非專家組成的委員會，無法代表相關科學社群的『公平均衡』觀點。更準確地說，他們根本不代表專業社群內的任何觀點。」

事件始末

2026年4月7日，美國聯邦公報（Federal Register）刊載了一則通知：衛生與公眾服務部長小羅伯特·F·甘迺迪（RFK Jr.）已修改疾病管制與預防中心（CDC）旗下「預防接種諮詢委員會」（ACIP）的組織章程。

ACIP是美國疫苗政策的核心決策機構，負責審議並建議疫苗接種時程——哪些疫苗應在何時、對哪些人群接種。其建議不僅影響美國3.3億人口的公共衛生政策，也對全球疫苗市場與研發方向具有相當的參考價值。

此次章程修改的核心有兩點：其一，擴大部長自行遴選委員的權力；其二，降低委員所需具備的專業資格門檻。

要理解這次修改的意義，必須回顧過去幾週發生的事。

來龍去脈：一場人事與司法的角力

RFK Jr.上任後不久，便將ACIP現任17名委員全數解職。這些委員長期以來在傳染病學、免疫學與公共衛生領域深耕，卻在一夕之間遭到清退。

隨後，RFK Jr.自行提名了一批新委員候選人。然而，聯邦地區法院法官布萊恩·墨菲（Brian Murphy）上個月裁定，暫時阻止這批人選就任。法官的理由直截了當：RFK Jr.所挑選的人選，大多缺乏現行章程所要求的相關領域專業知識，也未能符合聯邦法規關於諮詢委員會須「公平均衡」呈現相關領域各方觀點的規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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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司法阻礙，RFK Jr.的應對策略是：修改規則本身。若降低專業門檻的標準，那些原本不符資格的人選，或許就能在新的框架下合法就任。

為何此事值得關注

這場爭議的核心，遠不只是一批委員的去留問題。它觸及了一個在全球民主社會都日益尖銳的問題：政治權力與科學專業之間，邊界在哪裡？

新冠疫情之後，許多國家的民眾對政府衛生機構的信任度普遍下滑。部分人認為，所謂「專家共識」有時不過是特定利益集團的背書；另一部分人則擔憂，政治力量的介入正在系統性地瓦解公共衛生的科學基礎。

對華人世界而言，這個議題有其特殊的觀察角度。台灣、香港、新加坡等地的疫苗政策，長期以來參考美國、WHO等國際機構的建議。若ACIP的公信力因政治操作而受損，這些地區的政策制定者將面臨更複雜的資訊環境。

此外，中國大陸近年來積極推動本土疫苗研發與國際認證，美國疫苗監管體系的動盪，客觀上可能為中國疫苗拓展國際市場提供一定空間——儘管這並非北京所能掌控的主動策略。

不同立場，不同解讀

RFK Jr.的支持者認為，現有的疫苗諮詢體系長期被製藥業深度滲透，「獨立專家」的光環掩蓋了利益衝突的現實。從這個角度看，引入「局外人」或許能打破既有的思維定式。

然而，公共衛生學界的主流聲音則持截然不同的立場。他們指出，ACIP的建議建立在數十年的臨床試驗數據、流行病學研究與安全性監測之上。若委員遴選標準向政治偏好傾斜，不僅可能導致接種率下滑，更可能引發已受控制的傳染病捲土重來。

聯邦法院目前的立場傾向後者。但規則一旦改變，法律攻防的戰場也將隨之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