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戰爭，還是永無止境的混亂？

全球20%的石油必須穿越荷姆茲海峽。而現在，超過90%的通行船隻被迫停駛或繞道。這個數字，在1980年代的「油輪戰爭」中從未超過2%。

現在發生了什麼

川普總統本週對多名記者表示，伊朗「實際上已同意美國所有條件」，談判進展順利。副總統JD范斯預計前往巴基斯坦伊斯蘭馬巴德，進行進一步協商。

然而，現實與這番樂觀的表態大相逕庭。伊朗上週短暫宣布重開海峽後，旋即再度宣告封鎖，週末對試圖通行的船隻開火。美國則持續維持部分海上封鎖，週日扣押了一艘伊朗船隻。伊朗談判代表是否會出現在伊斯蘭馬巴德，目前仍是未知數。

停火協議將於本週二到期。川普表示「極不可能」延長，但據《華爾街日報》報導，他私下對軍事選項頗為遲疑——擔心佔領戰略要地哈爾克島的美軍會成為伊朗報復的「活靶子」，甚至將此情境比作1979年卡特政府的人質救援失敗。

談判的核心：核武、海峽，還是兩者都要？

當前局勢的本質可以這樣概括：美國有結束戰爭的動機，卻不知道如何結束；伊朗有結束戰爭的手段，卻不確定是否想要結束。

戰前，美國要求伊朗完全放棄核計畫，強硬派更希望達成包含停止支持真主黨、胡塞武裝、限制彈道飛彈計畫在內的全面協議。然而如今，談判焦點已收窄至兩個議題：核計畫，以及荷姆茲海峽的管控——後者在戰前根本不在談判桌上。

中東研究所伊朗計畫主任亞歷克斯·瓦坦卡一語道破其中的弔詭：「正因為美以聯合攻擊，伊朗反而獲得了荷姆茲海峽這張王牌。這讓它在核問題上反而有更大的讓步空間。」

據Axios報導，美國正在考慮一項交易：以解凍200億美元（約新台幣6,500億元）的伊朗凍結資產，換取伊朗交出或稀釋其400公斤高濃縮鈾庫存。這對川普而言政治上難以推銷——他本週仍在批評歐巴馬政府當年向伊朗支付17億美元現金。但若附帶嚴格的核查機制，這將是近年來在伊朗核問題上最具實質意義的進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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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峽問題或許比核問題更難解決。伊朗提議對通行船隻徵收「通行費」，這不僅對美國，對全球貿易秩序而言都是根本性的挑戰。荷姆茲海峽是國際水道，伊朗試圖掌控它，直接衝擊「航行自由」這一支撐全球貿易體系的核心原則。

國際危機組織伊朗事務主任阿里·瓦茲的判斷令人警惕：「海峽給了伊朗一件『大規模擾亂武器』，具有強大的威懾價值。但伊朗的新強硬派領導層，可能希望在此之上再加上一件『大規模毀滅武器』。」換言之，伊朗可能不是在核威懾與經濟威懾之間二選一，而是兩者都要。

對亞洲意味著什麼

歐亞集團伊朗與能源分析師格雷戈里·布魯警告：「不管美國如何表現出一副無所謂的姿態，它其實無法承受海峽長期封鎖的代價。」

這對亞洲讀者而言絕非遙遠的地緣政治議題。台灣、日本、韓國的石油進口高度依賴中東，大量原油必須途經荷姆茲海峽。目前的封鎖已導致航運成本飆升，部分航線被迫改走更長的好望角路線，推高了製造業與航空業的成本。

美國能源部長克里斯·萊特已表示，美國國內汽油價格可能在2027年後仍維持在每加侖3美元以上。若這場危機長期化，亞洲各國的能源進口成本將持續攀升，通膨壓力難以避免。

值得關注的是，中國是全球最大的伊朗石油買家，長期以折扣價從伊朗進口石油，繞過西方制裁。荷姆茲海峽的封鎖，理論上也影響這條非正式的能源供應線。北京在這場危機中保持低調，但其利益考量絕非單純。中國既不希望伊朗政權崩潰，也不希望看到一個擁有核武的伊朗進一步刺激地區不穩定。

「低強度衝突」能維持多久

有分析人士將當前局勢比作1980年代的「油輪戰爭」——在那場伊伊戰爭的邊緣，海峽衝突持續了數年。但規模上的差異是決定性的：當年受影響的船隻不到2%，今天超過90%。

伊朗議會議長、美伊主要談判代表穆罕默德·巴格爾·卡利巴夫週末在伊朗國家電視台為談判辯護，表示雖然伊朗會強硬討價還價，但不應低估美國的軍事實力。這番表態，被外界解讀為對革命衛隊內部新興強硬派的回應——後者正在德黑蘭組織大規模夜間集會，要求政府不要妥協。

雙方都有避免衝突進一步升級的動機：美國擔心軍事行動的政治與經濟代價，伊朗需要時間與資金重建被摧毀的基礎設施與防禦體系。然而，雙方立場仍相去甚遠，而危機持續的每一天，都是誤判風險存在的每一天。

1980年代的油輪戰爭中，曾發生美國軍艦誤擊伊朗民航機、造成近300人罹難的悲劇。今日的衝突中，已有因目標識別錯誤導致的重大傷亡事件。低強度衝突的意圖，並不能保證低強度衝突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