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AI公司對上五角大廈：誰來為這場衝突定規則？

「我像解僱狗一樣解僱了Anthropic。」——美國總統唐納·川普上週在接受採訪時如此描述他與一家AI公司的衝突。這句話的荒誕感，恰好揭示了當下局勢的本質：在沒有規則的競技場上，強權就是秩序。

但這場鬧劇背後，隱藏著一個遠比政治口水更嚴肅的問題：當AI的能力已經超越現有法律框架，誰來決定它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

事件經過：一場前所未有的對峙

衝突的導火線是一份合約。過去數週，AI公司Anthropic與美國國防部（DOD）就軍方如何使用其AI系統進行談判。Anthropic CEO 達里奧·阿莫迪拒絕了一項條款——該條款在某種解讀下，將允許川普政府使用公司AI進行大規模國內監控，或驅動完全自主的武器系統。

談判破裂後，國防部將Anthropic列為「供應鏈風險」，實質上禁止五角大廈承包商使用其產品。國防部官員指責阿莫迪「危害國家安全」，並批評其有「上帝情結」。

2026年3月10日，Anthropic提起訴訟，指控政府行為「違憲且出於意識形態動機」。同日下午，OpenAI與Google DeepMind共37名員工——包括Google首席科學家傑夫·迪恩——聯署法庭之友意見書，支持這家與自身雇主存在激烈競爭關係的公司。這在矽谷科技圈極為罕見。

與此同時，OpenAI本身已與國防部簽署新合約，伊隆·馬斯克旗下的xAI據報以限制更少的條件達成類似協議。美國公眾現在只能選擇相信：國防部長皮特·赫格塞斯、馬斯克、OpenAI CEO 山姆·奧特曼，以及阿莫迪，不會將AI用於監控他們。

核心爭議：AI監控的邊界在哪裡？

廣告

廣告合作

[email protected]

廣告

聯署意見書的AI研究者們寫道：「從我們在前沿AI實驗室的視角來看，用於大規模監控的AI系統，能夠將人臉識別數據、位置歷史、交易記錄、社交圖譜與行為模式，在數億人身上同時進行關聯分析，從而消解那些原本相互隔離的數據壁壘。」

這段話點出了問題的技術核心：AI的危險不在於它能收集什麼新數據，而在於它能將原本分散、無害的數據流整合為一張精密的監控網。位置數據加上消費記錄加上瀏覽歷史，在AI手中可能比任何單一監控工具都更具穿透力。

國防部表示，其與OpenAI的新合約明確聲明不會大規模監控美國公民，並援引多項現行國家安全法規。然而批評者指出，正是這些現行法規，已經允許對美國公民進行相當程度的監控——在沒有AI的情況下。

Anthropic的立場並非完全反對軍事應用。公司表示，它不是原則上反對自主武器，而是認為「當前的AI模型尚未準備好驅動此類武器」。這個細微差別很重要：它意味著隨著技術進步，這條線可能移動。

更大的圖景：法律真空中的AI競賽

ChatGPT問世近四年後，美國仍然沒有規範生成式AI的綜合立法。學校還在摸索如何應對AI作弊問題；著作權法在面對AI訓練數據時陷入混亂；數百萬人可能因AI自動化而失業，但無論是科技公司、政府還是雇主，都尚未拿出超越「研究報告」的實質應對方案。

Anthropic首席政策官傑克·克拉克去年夏天被問及「業界是否發展過快」時回答：「做這個決定的是世界，不是企業。」然而現實是，決定AI發展速度的正是企業，而普通公民幾乎沒有發言權。

阿莫迪上週在接受《經濟學人》採訪時，罕見地道出了這個困境的本質：「我們不想讓企業比政府更強大。但我們也不想讓政府強大到無法被制衡。我們現在同時面臨這兩個問題。」

對華語世界的意義

這場衝突對亞洲科技生態系統有直接影響。台灣、香港、新加坡的企業廣泛使用美國AI服務；若美國政府能以「供應鏈風險」為由隨意封鎖AI公司，供應鏈的不確定性將顯著上升。更深層的問題是：這場辯論折射出一個普世困境——在中國大陸，AI治理的天平明顯向國家管控傾斜；在美國，鐘擺正在從市場自由向政治干預擺動。兩種模式都在尋找「AI由誰負責」這個問題的答案，但路徑截然不同。哪種模式更能在創新與問責之間取得平衡，仍是一個開放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