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總統忽視的情報首長，離開後反而更有影響力？

一個從未真正掌握情報權力的情報首長，離開之後，反而可能比在位時更具政治影響力。

美國國家情報總監（DNI）塔爾西·加巴德於2026年5月23日向唐納·川普總統提交辭呈，預計6月30日正式離職。她在信中說明，丈夫亞伯拉罕·威廉斯罹患罕見骨癌，需要陪伴照料。兩人婚齡逾11年，感情深厚——威廉斯是一位影像製作人，長期為加巴德拍攝公務紀錄，包括她以民主黨國會議員身分赴敘利亞會見獨裁者巴沙爾·阿薩德的那次爭議之行。

家庭理由或許是真實的，但熟悉她的人士指出，伊朗戰爭的爆發，讓這個決定來得更加輕鬆。

名義上的「首席情報顧問」

依據美國法律，國家情報總監應擔任總統的首席情報顧問。然而在加巴德15個月的任期內，這一職能幾乎形同虛設。

2025年春，加巴德在國會聽證中援引情報界共識，表示「伊朗並未在製造核武器」。川普的回應是：「我不在乎她說了什麼。」一個總統公開否定自己情報首長的分析，這一幕成為兩人關係的縮影。

加巴德本人長期反對對伊朗的軍事干預，在川普決定對伊朗開戰後，她始終未公開表態支持。她的一名高級副手甚至以抗議戰爭決定為由辭職。

在被排除於核心決策圈之外的情況下，加巴德轉而以另一種方式尋求存在感：她指控前官員發動「長達數年的政變」，猛烈抨擊「俄羅斯通謀門是騙局」，並吊銷多名現任及前任情報官員的安全許可，將這些人定性為川普的政治敵人。然而這些舉動並未換來總統的公開讚賞，卻對情報機構造成了持久傷害。

當情報分析師學會「看臉色」

廣告

廣告合作

[email protected]

廣告

問題不只是一兩起個案。加巴德曾在CIA反對的情況下強行解密情報文件，並被指刻意曲解這些文件的實際內容。她解雇了兩名高級分析師，原因是他們撰寫的評估報告，與川普試圖將委內瑞拉總統馬杜羅和某犯罪組織掛鉤的說法相矛盾。諷刺的是，這份被壓制的報告，後來成了這位「反干涉主義者」任內美國攻打委內瑞拉的輿論背景之一。

維克森林大學政治與國際事務教授威廉·沃爾多夫指出：「加巴德的任期清楚展示了一個缺乏明確使命與影響力的組織，是多麼容易遭到政治化，並偏離優質情報工作所需的客觀性與求真精神。」

多名現任及前任官員告訴記者，加巴德將政治凌駕於客觀性之上的做法，已讓情報分析師形成一種自我審查的心態——若評估結論可能與政府偏好相悖，便選擇沉默或迴避。這種氛圍對情報機構的長期健康而言，遠比任何一份被壓制的報告更具破壞性。

「華盛頓最有野心的人」的下一步

加巴德的前同事們在被問及她為何堅持留任這麼久時，給出了一個共同答案：「她渴望權力。」這不是讚美。前國會幕僚形容她是「在華盛頓見過的最有野心的人」；美國與外國情報官員則說她個人魅力十足，卻也「精於算計、謹慎，對自身形象管理極為敏感」。

加巴德曾以民主黨人身分參選總統。如今，她的政治版圖或許比任何時候都更開闊。川普的對伊朗戰爭在民調中持續下滑，部分原本支持MAGA的媒體意見領袖也開始與川普拉開距離。知名播客主持人喬·羅根稱川普的伊朗戰爭「瘋了」，同時大力稱讚加巴德「令人驚嘆」、「台前台後是同一個人」。

關鍵在於：加巴德並未深度捲入川普政府最不受歡迎的幾項決策。這種「局外人」的身分，在一個以忠誠壓倒一切的政府中，反而成了她罕見的政治資產。被排擠在外，竟可能是她職業生涯中最好的事。

對亞太與華人世界的意涵

這場美國情報機構的內部動盪，對亞太地區並非旁觀者事務。

美國情報評估長期是台灣、日本、韓國等盟友制定安全政策的重要參考依據。若華府的情報分析已被政治意志系統性扭曲，盟友所接收到的「情報」品質便值得重新審視。尤其在台海局勢、北韓核武動態、中國軍事部署等議題上，一份被政治過濾的評估，可能直接影響地區決策者的判斷。

此外，加巴德的去職與伊朗戰爭的泥淖，正在重塑美國國內對「選擇性戰爭」的輿論氣候。這種變化對中國大陸的戰略評估同樣重要：一個在國內因戰爭疲勞而政治分裂的美國，其對外干預意志究竟幾何？這是北京的戰略分析師必然在追蹤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