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投錯了」：特朗普支持者的悔票潮

「特朗普每次開口，說的有四分之三是故事、是謊言。」說這話的托馬斯·蒙托亞，是亞利桑那州的餐車老闆，賣炸糕、漢堡和熱狗走遍美國西南部。他在2024年投票給特朗普。如今，他的柴油費漲到每加侖6美元，員工要不到足夠的班，今夏可能得放棄加州的巡迴路線。

他不是孤例。

從「支持」到「後悔」，有多遠？

亞利桑那州第六國會選區，是美國政治版圖上最典型的「搖擺地帶」之一。2024年，特朗普在此以不足一個百分點的差距勝出。走訪這裡，記者聽到的是一個接一個的悔票故事。

61歲的特蕾西·卡爾沃靠固定收入生活，她說自己今天比2024年還要窮。她當初相信特朗普能壓低物價，所以投了票。但高油價讓她出門次數銳減——教會查經班去不了，義工做得少了，連健身課都缺席了。讓她徹底寒心的，是特朗普與伊朗開戰的決定。「他就是想打仗，」她說，「他跟所有人都是對立的。」

19歲的蘇里爾·雷耶斯，2024年是她第一次投票。她明年將入伍從軍，卻感覺「總統在用奇怪的戰爭遊戲拿我們的命冒險」。她說，她已經不再信任自己的政府。

聯盟的裂縫，從四面八方滲入

動搖的不只是普通選民。自由意志主義色彩的網路男性社群（manosphere）因艾普斯坦檔案、移民政策和伊朗問題，對特朗普的疑惑已醞釀一年。復活節當天，特朗普揚言要「消滅整個文明」，讓昔日盟友塔克·卡爾森、亞歷克斯·瓊斯和梅根·凱利紛紛公開批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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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深的裂痕，來自宗教保守派。特朗普在社群媒體貼出AI生成的「耶穌版特朗普」圖片後，長期對他忠誠的基督教右翼炸鍋了。每日電訊報記者稱之為「公然褻瀆」，一位牧師甚至說特朗普「被惡魔附身」。特朗普雖刪文，卻也繼續嗆聲批評者，稱自己「不太喜歡」批評他的反跨性別活動人士萊利·蓋恩斯。

民調數字同樣不樂觀。特朗普目前的支持率，低於2018年期中選舉前的水準——那一年，民主黨掀起「藍色浪潮」，奪回眾議院。無黨派選民、年輕選民、拉丁裔選民——這些2024年勝選的關鍵群體——正在流失。就連曾是特朗普最強票倉的非大學學歷白人，根據CNN民調平均值，支持度也在下滑。民主黨傾向選民表示「極度有動力投票」的比例，比共和黨傾向選民高出17個百分點。

錢袋子也在收緊

選戰資金同樣出現警訊。喬治亞州某共和黨縣委主席透露，部分捐款人以經濟不穩定為由，只捐出平時一半的金額。伊朗遭到攻擊後的三月初，多個搖擺州的小額捐款急劇下滑。在可能以極小差距決勝負的選區，這些資金可能決定最後一輪選舉郵件能否寄出。

特朗普明日訪問亞利桑那州，預計停留僅兩小時，與過去動輒數小時的大型造勢集會相比，反差鮮明。某位共和黨顧問坦言：「特朗普一辦集會，前一天、當天、後一天都被他佔據頭條。這只是在提醒選民，他們為什麼憤怒。」

對華人世界的意義：不只是美國內政

這場政治風暴，與亞洲有著直接的連結。

特朗普的關稅政策已對台灣、香港、東南亞的出口企業造成壓力。若美國消費者因高油價、高物價而縮減支出，亞洲對美出口的前景將更加黯淡。與此同時，伊朗戰事若持續，中東的能源局勢將牽動全球油價，進而影響亞洲各國的通膨壓力。

更深層的問題是：特朗普政治聯盟的瓦解，是否會讓美國的對外政策更加難以預測？對北京而言，一個內部撕裂、政策搖擺的華盛頓，既可能是機遇，也可能是風險。對台北而言，美國的政治穩定性，從來都不只是別人家的事。

蒙托亞說，他給特朗普三週時間——結束戰爭、修復經濟。在那之前，他正在縮減開支、調高冷氣溫度，並研究11月的投票選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