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姆茲海峽的代價：川普的地緣盲點

伊朗戰爭爆發兩週後，美國油價突破4美元。川普聲稱海峽封鎖與美國無關，但市場給出了截然不同的答案。這場誤判揭示了什麼？

2026年3月31日，美國全國平均油價突破每加侖4美元。就在兩週前，川普總統還在向記者保證，荷姆茲海峽的局勢「完全在掌控之中」。市場顯然不這麼認為。

事件經過

2026年2月28日，川普宣布對伊朗發動軍事攻擊。「沒有任何一位總統願意做我今晚要做的事，」他如此宣告。開戰理由之一，是伊朗持續威脅荷姆茲海峽的航行自由。

然而，戰事並未如預期般迅速解決海峽問題。伊朗自3月初開始阻礙這條水道，導致全球五分之一的石油與液化天然氣貿易陷入停滯。

3月16日，川普聲稱已摧毀伊朗逾30艘布雷船，並發表了一番引人注目的說法：「我們從海峽進口的石油不到1%。日本依賴95%，中國依賴90%，許多歐洲國家也依賴相當大的比例。但我們不同。」

這些數字本身就值得商榷——中國從波斯灣進口的石油實際約佔其總進口量的40%，遠非90%。但川普論述的核心問題，不在於數字是否精確，而在於其背後的邏輯根本上是錯誤的。

川普的邏輯看似直觀：美國的石油大多來自加拿大和墨西哥，波斯灣石油主要流向亞洲，因此海峽封鎖對美國影響有限。這在地理上有一定道理，但在經濟上卻完全行不通。

原因在於：石油是全球統一定價的商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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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荷姆茲海峽受阻，亞洲買家失去慣常供應來源，便會轉向全球市場尋找替代油源——包括美國產油。這股需求推高了美國原油的出口價格，進而帶動國內油價上漲。無論原油產自德州還是沙烏地阿拉伯，全球買賣雙方共同參與的市場會讓價格趨於一致。地理上的「隔離牆」在能源市場中並不存在。

諷刺的是，川普自己也在積極呼籲其他國家購買更多美國石油和天然氣——「向美國買，我們有的是」。這句話恰恰說明美國能源產業已深度融入全球市場。你不能一邊享受全球市場帶來的出口收益，一邊宣稱自己與全球市場的風險無關。

對於台灣、香港及整個東亞地區而言，這場危機的影響是多層次的。

能源成本上升是最直接的衝擊。台積電等高耗能的半導體製造業，以及台灣整體對進口能源的高度依賴，使得油價上漲直接轉化為生產成本壓力。香港作為亞洲金融中心，能源價格波動也會透過通膨預期影響市場情緒。

中國的處境尤為複雜。一方面，荷姆茲海峽受阻對中國的能源供應構成真實威脅，儘管實際依賴程度（約40%）低於川普所稱的90%。另一方面，美國深陷中東戰事，客觀上為中國在其他地區擴展影響力提供了空間。北京如何在這兩種力量之間取得平衡，將是觀察者需要持續追蹤的課題。

供應鏈的脆弱性再度浮現。新冠疫情揭示了全球供應鏈的斷裂風險，這場危機則提醒人們：能源供應的地緣政治風險同樣不容忽視。對於正在重新佈局供應鏈的跨國企業而言，能源安全已成為選址決策中不可迴避的考量。

支持川普決策的論者會指出：伊朗核武與飛彈發展的長期威脅，遠比短期油價上漲更危險。「沒有人敢做的事」或許正是因為太難，而非因為不必要。

批評者則反駁：荷姆茲海峽風險是美國軍事規劃者數十年來研究最深入的課題之一，正因如此，歷任總統都選擇克制。問題不在於風險「難以預見」，而在於決策者是否真正理解了這個問題。

從亞洲盟友的視角看，這場危機帶來了一個令人不安的訊號：美國的軍事行動可能在未事先充分協商的情況下，對盟友的能源安全造成直接衝擊。這對「美國主導的安全秩序究竟保護了誰」這個問題，提出了新的質疑。

能源市場本身的反應或許最為誠實。當政治人物宣稱「一切在掌控中」，而油價卻持續攀升，市場正在用最直接的方式表達它的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