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普打壓名校一年：為何「雷聲大、雨點小」？

川普政府對哈佛、哥倫比亞等名校展開大規模資金凍結與DEI管制，卻在法院接連受挫。這場攻防揭示了什麼？對亞洲學術界又有何啟示？

如果一個外國勢力對美國高等教育做了同樣的事，那將被視為戰爭行為。

這句話出自布蘭迪斯大學校長亞瑟·萊文之口。他所描述的，是川普政府自2025年初就任以來，對美國頂尖大學發動的一場前所未有的資源攻勢。

攻勢有多猛？數字說話

就任後數週內，川普政府便對高等教育展開多線夾擊。教育部要求各大學終止DEI（多元、公平與包容）培訓、廢除專為少數族裔設立的獎學金，甚至連以種族中立方式推動多元化的努力，也被認定可能違法。

與此同時，國家衛生研究院（NIH）等聯邦機構宣布，將大學研究間接成本的補助上限從原本最高70%壓縮至15%，對依賴聯邦研究經費的大學造成巨大財務衝擊。

3月，政府以大學未能有效應對反猶太主義為由，取消*哥倫比亞大學4億美元的補助合約。隨後，普林斯頓、哈佛、布朗、康乃爾、西北大學與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的研究資金也遭到凍結或削減，金額合計達數十億美元。

在移民政策上，政府禁止數十個國家的國際學生入境、暫停簽證面試數週、撤銷數千名學生的合法身份，並拘留多名參與反以色列抗議的學生。6月，哈佛大學更被禁止招收任何國際學生。

面對如此強度的攻擊，哥倫比亞、賓州大學、布朗、康乃爾、西北大學等校選擇與政府達成和解，部分學校甚至同意向政府付款或資助地方勞動力發展計畫，以換回資金。

然而，這場攻勢存在一個根本性的致命傷：政府為了求快，幾乎跳過了聯邦法律規定的所有行政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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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大學教授協會（AAUP）、美國公民自由聯盟（ACLU）等組織支持教職員與學生提起數十件訴訟。高等教育最大的行業團體美國教育委員會（ACE）也加入戰局——這是該組織107年歷史中第二次以原告身份出庭。政府週五晚間宣布政策、下週生效，ACE週一便已站上法庭。

結果是一連串的司法勝利。加州大學系統被凍結的1,600件補助中，法院已恢復逾1,200件。DEI規範的執行被法院暫停，哈佛的資金被命令恢復，遭拘留的學生——包括馬哈茂德·哈利勒、莫森·馬哈達維、呂美莎·厄茲圖爾克——也陸續獲釋。

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法學院院長埃爾文·切梅林斯基直言：「川普政府削減大學資金的行為明顯違法。應對之道就是上法院挑戰。」

哈佛法學院教授諾亞·費爾德曼則點出一個耐人尋味的反諷：「如果他們真的願意依法行事，其實可以對大學造成更嚴重的法律困境。但他們一再選擇不按法律文本行事。」

司法勝訴並不意味著毫髮無傷。約翰霍普金斯大學因USAID相關資金中斷，損失逾8億美元並裁員2,200人。加州大學系統仍有1億7,000萬美元補助處於停止或終止狀態。部分研究人員被迫中斷耗費數十年心血的臨床試驗，研究成果付諸東流。

儘管國會拒絕了川普削減基礎科學預算三分之一的提案，NIH的撥款速度卻大幅放緩。國家心肺血液研究所本年度僅核發1件新補助，而往年同期約為300件。

更深遠的威脅在於：保守派佔多數的最高法院若受理政府上訴，此前的判決可能逆轉。若教育部整頓程序、改以「合法方式」推進管制，司法將更難介入。

這場攻防對亞洲學術界的影響不容忽視。

首先是留學生政策的不確定性。目前在美就讀的中國大陸、台灣、香港、馬來西亞等地華人學生數以萬計。簽證政策的反覆與身份撤銷的威脅，已讓許多家庭重新評估赴美留學的風險。部分學者認為，這可能加速亞洲學術人才回流或轉赴歐洲、加拿大、澳洲。

其次是研究合作的重組。美國聯邦研究資金的不穩定，正在促使各大學尋求多元化的資金來源。這對台灣、新加坡、香港等地的研究機構而言，或許是深化學術合作的窗口，但也可能加劇科技領域的地緣政治分裂。

更值得關注的是一個深層的結構性問題：當政府將大學視為政治角力的戰場，學術研究的長期投資邏輯是否會被根本動搖？中國大陸近年持續加碼基礎研究投入，若美國的研究生態持續動盪，全球科研重心的位移或許比我們預期的更快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