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普斯坦檔案：「正義」的旗幟下藏著什麼？

當兩個對立陣營都在高喊同一個人的名字，那個人究竟是正義的象徵，還是政治的工具？

2026年3月，美國司法部在持續公開傑弗里·愛普斯坦相關文件的過程中，釋出3份FBI備忘錄，記錄了針對現任總統唐納·川普的性侵指控。就在幾天前，比爾·柯林頓與希拉蕊·柯林頓被傳喚至眾議院監督委員會，就比爾與愛普斯坦的關係進行作證。

左派與右派，民主黨與共和黨，在這個議題上罕見地形成了某種奇特的「共識」——儘管他們想要的結果截然不同。

愛普斯坦是誰，他的案子為何至今未了

傑弗里·愛普斯坦以富豪財富管理人的身份活躍於紐約上流社會，但他的真實面目是長達數十年系統性性剝削未成年少女的罪犯。2018年，邁阿密先驅報的調查報導揭露，早在2006年，執法機關已掌握他性侵數十名未成年女孩的大量證據，但愛普斯坦憑藉龐大的人脈與財富，與檢察官達成「甜蜜交易」——僅服刑13個月，且僅需對兩項賣淫輕罪認罪。服刑期間，他甚至獲准每日「通勤上班」，據稱仍持續對女性施暴。

報導引爆公憤後，愛普斯坦於2019年再度被捕，面臨未成年人口販賣指控。然而，他在審判開始前死於獄中，官方認定為自殺，但陰謀論從未消散。他的受害者估計多達1,000人以上，幾乎全是無名的普通少女。

川普與柯林頓都與愛普斯坦有明確的往來記錄。柯林頓在回憶錄中承認曾多次搭乘愛普斯坦的私人飛機；川普則與愛普斯坦有長達數年的公開友誼，雖然兩人似乎在2000年代初已決裂。2016年，一名匿名女性起訴稱，她在1994年年僅13歲時遭川普與愛普斯坦強姦，但訴訟隨後以不明原因撤回。此次公開的FBI備忘錄中，另有一名女性聲稱在1980年代青少年時期遭到兩人侵害。

這些指控至今未經法院定罪，但它們的存在本身，已足以成為兩黨政治攻防的彈藥。

MeToo已成過去，愛普斯坦為何依然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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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值得深思的對比：2017年席捲全球的MeToo運動，如今已遭到強烈反彈。川普在被民事法院認定對性侵負有責任後，仍於2024年贏得總統大選。他勝選後，「Your body, my choice（你的身體是我的選擇）」這句話在社群媒體上瘋傳。2025年的民調顯示，超過半數受訪男性認為女性應回歸「傳統角色」，如育兒與家務。

然而，愛普斯坦是個例外。最新民調顯示，超過半數美國人知道愛普斯坦檔案的存在，且表示關切——這個比例甚至高於知道移民執法部門槍擊事件的人。

為什麼其他MeToo故事逐漸被遺忘，愛普斯坦卻始終佔據公眾視野？

原因之一是：沒有人試圖為愛普斯坦翻案。他已死去，無法僱用公關團隊或律師來混淆視聽，也沒有粉絲群體在網路上替他辯護。相比之下，強尼·戴普和賈斯汀·鮑多尼的案子都出現了大規模的「受害者污名化」操作，使公眾判斷變得模糊。愛普斯坦的罪行，得以在相對清晰的狀態下持續暴露於大眾視野。

更深層的原因，是愛普斯坦的故事成為了一個「元敘事」的容器——左派和右派都能從中提取支持自身世界觀的素材。

同一個故事，兩種讀法

對左派而言，愛普斯坦檔案是一個關於「系統性失敗」的故事：一個男人傷害了一千名少女，留下了大量證據，卻因為財富與人脈而逃脫懲罰長達數十年。這個故事說明，當受害者不被認真對待時，會發生什麼。

對右派而言，愛普斯坦檔案是一個關於「精英腐敗」的故事：那些自詡道德高尚、手握權力的人——好萊塢、媒體、民主黨政客——在背後做著最骯髒的事。愛普斯坦的朋友圈，成為了「深層政府」敘事的具體佐證。

這種雙重讀法，甚至解釋了MeToo運動在2017年曾短暫獲得跨黨派支持的原因。對左派來說，MeToo是關於性暴力普遍性的覺醒；對右派來說，MeToo是終於能夠打倒好萊塢和媒體中那些偽善自由派精英的機會。當共同的敵人消失，這種脆弱的共識也隨之瓦解。

從華人世界的視角來看，這個故事有其特殊的參照意義。在許多亞洲社會，對權貴的司法追究往往更加困難，受害者的沉默更加普遍。愛普斯坦案的核心問題——財富與權力如何扭曲司法、如何讓受害者噤聲——並非美國獨有的現象。不同的是，美國的制度最終（雖然遲緩且不完整地）讓這些檔案進入了公眾視野。這是制度韌性，還是政治博弈的副產品？

值得注意的是，民主黨議員如今願意對柯林頓施壓，要求其出庭作證。「這不是關於對個人的忠誠，而是關於什麼對我們的黨和國家最有利，」民主黨眾議員麥克斯韋爾·弗羅斯特如此表示。這句話聽起來高尚，但它也可能意味著：柯林頓的政治價值已經耗盡，犧牲他的代價可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