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加侖4.50美元：誰在決定你的油價？

政客說「暫停燃油稅」，駕駛人實際能省下的，不到那個數字的八成。

2026年5月，美國汽油零售均價已超過每加侖4.50美元。川普總統要求國會暫停聯邦汽油稅——汽油每加侖18.4美分、柴油每加侖24.3美分。參議院法案已提出，眾議院預計跟進，但能否通過仍是未知數。與此同時，印第安那州、喬治亞州、猶他州已在2026年部分時段暫停州級燃油稅，其他州也在觀望。

然而，從能源經濟學的角度看，燃油稅假期帶給消費者的實際好處，遠比政治語言所描繪的要有限得多。

4.50美元裡藏著什麼

根據2026年1月的全國數據，一加侖汽油的零售價格由四個部分構成：原油成本約占51%、煉製約占20%、配送與行銷約占11%、稅收約占18%。換句話說，超過一半的油價早在原油離開油田時就已決定。

2026年初，伊朗戰爭構成了一次教科書式的「供給衝擊」。荷姆茲海峽航運嚴重受阻，中東石油基礎設施遭受攻擊，每天有數百萬桶原油從全球市場消失。由於多數駕駛無法在短期內大幅減少用油，需求彈性低，原油成本上漲幾乎直接轉嫁到加油站的數字上。

燃油稅假期：誰得利，誰吃虧

過去的燃油稅假期研究顯示，消費者平均只能獲得稅減幅度的約79%，其餘約21%被石油公司和零售商以不降價的方式留存。即便聯邦稅全額轉讓給消費者，全國油價也只會下降約4%。在加州這類高成本州，降幅比例更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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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州有其特殊困境。該州採用比全國更嚴格的燃油配方，州外煉油廠幾乎無法供應，且沒有管線從其他煉製區輸入。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能源經濟學家塞弗林·博倫斯坦將這種現象稱為「神秘汽油附加費」——2015至2024年間，加州駕駛人為此多付了約590億美元，而這筆錢流向何方至今仍不完全清楚，可能是加油站或煉油廠透過複雜合約獲益。

燃油稅的另一面也不容忽視：稅收是道路橋樑維護的主要資金來源，暫停徵稅意味著這些成本將轉嫁給未來的駕駛人和一般納稅人。博倫斯坦的研究也指出，美國現行燃油稅水準已遠低於駕駛行為對社會造成的真實成本——包括碳排放、空氣污染、交通擁堵與事故。減稅，實質上是讓非駕駛人替駕駛人分擔成本。

瓊斯法案：一條百年老法的隱形代價

1920年制定的瓊斯法案規定，在美國港口之間運輸的貨物，必須使用在美國建造、登記、由美國公民擁有並主要由美國公民或永久居民駕駛的船隻。全球7,500艘油輪中，符合條件的只有54艘，能運輸精製燃料的更只有43艘。

這導致一個弔詭的現象：墨西哥灣岸擁有龐大的煉製產能，卻有部分汽油出口海外，而東北部反而需要進口燃料——因為國內運輸成本過高。經濟學家萊恩·凱洛格與里奇·斯威尼估計，瓊斯法案使東岸油價平均每加侖貴約1.5美分，每年讓駕駛人多付約7.7億美元。川普政府已以戰時因應為由，暫時豁免瓊斯法案的適用。

對華人世界的意義：能源依賴的共同脆弱性

荷姆茲海峽是全球最重要的石油咽喉，每天約有全球20%的石油貿易量通過此處。這不只是美國的問題。台灣、日本、韓國的原油進口高度依賴中東，任何地緣衝突都會透過原油價格波動傳遞到亞洲的加油站。

對於正在推進能源轉型的亞洲市場而言，這場油價衝擊也再次凸顯了「減少對化石燃料依賴」的戰略必要性。台灣的電動機車滲透率已在亞洲名列前茅，中國大陸的電動車市場則以全球最快的速度擴張——這些趨勢的背後，有一部分正是對油價波動的結構性回應。

然而，短期內多數亞洲駕駛人與美國駕駛人面臨同樣的困境：需求彈性低，無法快速脫離汽油依賴，只能承受價格的衝擊。政府的補貼或稅減能提供多少緩衝，取決於政策設計是否真正理解價格的形成機制——而不只是在選舉前提供「看得見的讓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