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加侖4.30美元：你在油泵前付的錢，究竟流向何處？

每次走進加油站，你看到的那個數字，是全球地緣政治、煉油產業競爭、稅制設計與物流成本壓縮成一個價格的結果。

2026年4月，美國全國汽油零售均價預計達到每加侖約4.30美元，為年內最高月均價。紐約布魯克林的加油站，油價已明顯超過4美元。政治回應迅速而熟悉：喬治亞州暫停徵收州汽油稅，其他州正在評估效仿，白宮則臨時豁免了限制國內港口間貨物運輸的「瓊斯法」。然而，這些措施真的能讓駕駛人感受到實質減輕嗎？

一加侖汽油的四個成本層次

根據2026年1月的全國數據，汽油零售價由四個部分構成：原油成本佔約51%、煉製約20%、配送與行銷約11%、稅收約18%。當原油價格急漲時，其佔比可超過60%；當油價回落，稅收與物流的比重則相對放大。

當前推升油價的核心，是原油市場的供給衝擊。2026年初，伊朗衝突升級，霍爾木茲海峽的航運遭受嚴重干擾，中東石油基礎設施屢遭攻擊，導致全球市場每日減少數百萬桶的供應。經濟學家盧茨·基利安的研究指出，原油價格的大幅波動通常源於需求變化與市場預期，而非供給中斷——但此次是明確的例外：一場教科書式的供給衝擊。

大多數駕駛人無法在短期內大幅減少用油。通勤、接送孩子、採購——生活結構本身就綁定了汽油消費。因此，原油成本的上升幾乎直接反映在油泵價格上，而非促使人們少開車。

加州的「神秘附加費」：市場失靈的縮影

美國並不存在單一的汽油市場。17個州及哥倫比亞特區要求使用較清潔的「重組汽油」，而加利福尼亞州更採用全美最嚴格的配方，幾乎沒有州外煉油廠生產這種油品，且沒有管道從其他煉油區輸入汽油。

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經濟學教授塞弗林·博倫斯坦將此現象稱為「神秘汽油附加費」。自2015年托蘭斯煉油廠火災削減產能以來，加州油價比稅率與環保法規所能解釋的水準，每加侖還要多出20至30美分。加州石油市場監管部門估計，2015年至2024年間，這筆附加費累計讓加州駕駛多付了約590億美元。這筆錢流向何處——煉油廠、加油站，還是兩者之間的複雜合約安排——至今仍不透明。

這個案例說明：油價問題不只是原油成本的映射，市場結構與競爭不足同樣能製造出「看不見」的溢價。這對華人社群集中的加州而言，尤其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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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油稅假期：政治承諾與經濟現實的落差

美國聯邦汽油稅為每加侖18.4美分，各州稅率從加州的70.9美分到阿拉斯加的8.95美分不等。每當油價上漲，政治人物便習慣性地提出「暫停汽油稅」。

然而，過去的稅假期研究顯示，消費者實際獲得的減稅紅利約為79%，其餘約21%被石油公司和零售商吸收。換言之，政客承諾的每加侖省20美分，駕駛實際感受到的可能只有約16美分。

更深層的問題在於，汽油稅原本是用來支付道路與橋梁維護費用的財源。暫停稅收，等於將這些成本轉嫁給未來的納稅人。博倫斯坦教授的研究更指出，美國現行燃油稅已遠低於汽車駕駛對社會造成的實際成本——包括碳排放、空氣污染、交通擁堵與事故。減稅不是讓駕駛「少付」，而是讓其他人「多付」。

瓊斯法：一部百年法律的現代代價

1920年制定的瓊斯法規定，在美國港口間運輸貨物的船隻，必須在美國建造、登記，並由美國公民擁有與操作。全球7,500艘油輪中，符合條件的僅有54艘，能運輸精製燃料的更只有43艘。

經濟學家萊恩·凱洛格與里奇·斯威尼估計，這部法律使東海岸汽油價格每加侖平均上漲約1.5美分，每年對駕駛造成約7.7億美元的額外負擔。川普政府此次臨時豁免，通常是颶風摧毀墨西哥灣煉油設施時才會採取的措施。

若走向永久廢除，影響將更為深遠：鐵路與卡車貨運的整體結構可能重塑，物流成本、碳排放與基礎設施負擔都將出現系統性變化。

對亞洲與華人世界的連結

霍爾木茲海峽是全球石油運輸最關鍵的咽喉要道，日本、韓國、台灣、中國大陸的石油進口均高度依賴這條航線。伊朗局勢的演變，不只是美國加油站的問題，而是整個東亞能源安全的壓力測試。

對台灣而言，能源進口依存度極高，國際油價波動直接傳導至民生物價。對中國大陸而言，一方面持續推進電動車普及，另一方面仍是全球最大的石油進口國之一，供給衝擊帶來的壓力同樣不可忽視。

值得關注的是，中國大陸的汽油定價機制與美國截然不同——由國家發展改革委根據國際油價設定指導價，市場化程度有限。這意味著供給衝擊的傳導路徑、政策緩衝空間，以及消費者的感受，都與美國模式存在結構性差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