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還能教人「如何成為人」嗎?
美國大學正在重新找回失落的人文教育使命。從哥倫比亞到德州大學,一場悄然發生的教育革新,對華人世界的高等教育有何啟示?
當一所大學的畢業生不知道自己為何而活,這所大學到底教了什麼?
一本被丟棄的書,改變了一個人的命運
羅斯福·蒙塔斯在多明尼加共和國的山村長大,12歲生日前兩天,被母親接到紐約。高中時,他在公寓走廊的廢棄書堆裡撿到一本蘇格拉底對話錄,從此人生轉向。
進入哥倫比亞大學後,他讀到奧古斯丁,「他給了我一套語言,讓我得以探索自己的內心世界——那個充滿疑惑與混亂的成長過程。」他後來主持了哥倫比亞的核心課程中心,如今在巴德學院創辦公民思想中心。「我給學生的,是過自由生活的工具,」他說。
這不是個人傳奇。在美國各地的大學校園——無論常春藤還是社區大學——都有這樣懷抱教育熱情的老師存在。問題是,整個體制是否還給他們空間。
人文教育是怎麼一步步退場的
數字說明了一切。UCLA的長期調查顯示,1960年代,超過80%的大學新生認為上大學的目的是「建立有意義的人生哲學」。如今,同樣超過80%的新生說,目的是「財務上的成功」。
這個反轉背後有三股力量。
專業化讓學者只專注於窄小的研究領域,「教學是用來付帳單的,」哲學家梅根·蘇利文回憶她在研究所受到的訓練時如此說。前職業主義讓大學變成職涯服務業,學生學會的是如何在競爭中勝出,而不是如何思考人生。政治化則讓部分學系以「對抗壓迫結構」取代了對個體靈魂的關注。
結果是:哈佛大學的調查顯示,58%的大學生表示,在受訪前一個月內,從未感受到生命的目的或意義。密西根大學與西北大學的研究則發現,88%的學生承認,他們在論文中偽裝成比實際更進步的立場,只為了拿到好成績。
但改變正在發生
歷史有一個規律:大學在面對野蠻之後會改革。第一次世界大戰後,哥倫比亞大學推出了「從創傷中誕生」的核心課程。二戰後,漢娜·鄂蘭、C·S·路易斯等人紛紛撰文論述教育改革。
今天,川普時代的政治粗暴化,再次喚醒了人們對品格教育的渴望。普渡大學的「基石計畫」讓學生閱讀「轉化性文本」,參與人數從最初的100人增長到5,500人以上。聖母大學最受歡迎的課程「上帝與美好生活」,讓學生寫下自己的「申辯書」——一份關於個人信念與人生故事的聲明。耶魯大學新設的公民思想中心,透過修昔底德的《米洛斯對話》,讓學生思考:國際關係究竟是純粹的強權邏輯,還是規則秩序的建構?
德州大學奧斯汀分校的公民領導學院開設「卓越品格:論德性」、「真理與說服」等課程。一名大一新生說:「這週就有兩位教授說我是新柏拉圖主義者。」他不確定那是什麼意思,但聽起來,他正在接受真正的教育。
華人世界的鏡子
這場美國大學的自我反省,對華人社會有特殊的參照意義。
台灣的大學長期面臨「文憑通膨」與「就業導向」的雙重壓力,通識教育雖有制度設計,卻常被學生視為「必修的負擔」。香港的高等教育在政治環境劇變後,人文學科的獨立空間受到前所未有的擠壓。新加坡的菁英教育體系以績效著稱,但也在近年開始反思是否過度強調可量化的成就。
中國大陸的情況更為複雜。高校的思想政治教育有其人格形成的框架,但那與文章所描述的「讓學生對意識形態產生過敏反應」的人文教育,在根本取向上截然不同。北京大學、復旦大學等頂尖高校近年引入「博雅教育」概念,但在「培養什麼樣的人」這個問題上,官方目標與人文傳統的張力始終存在。
值得注意的是,儒家傳統本身就蘊含深厚的人格教育資源——「為己之學」、「修身」的概念,與文中所描述的人文教育理想,有著跨文化的共鳴。問題在於,這份遺產是否真正活在今天的課堂裡,還是只停留在考試題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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