矽谷新信仰：AI革命催生的文化分裂與政治右轉

深入探討矽谷AI熱潮背後的文化現象，從「末日派」與「加速派」的對立，到川普式科技行銷的興起。

在舊金山的一場聚會上，兩位朋友在俄式桑拿浴室裡討論著這座城市瀰漫的「淘金熱氛圍」。這不是比喻——25歲年薪千萬美元的AI研究員比比皆是，種子輪融資動輒天價，整個矽谷都相信自己正在見證歷史。

但這次AI革命與以往不同。它不僅是技術突破，更是一場準宗教運動，參與者要麼相信自己在創造上帝，要麼擔心這個上帝會毀滅人類。

兩大陣營：末日派與加速派的聖戰

矽谷的AI文化圍繞著兩個截然對立的派別展開。

「AI末日派」(AI Doomers)相信超級人工智慧將導致人類滅絕。伊利澤·尤德科夫斯基等理論家警告，一旦有人創造出超人智慧，「所有人都會死」。諷刺的是，許多末日派成員本身就在AI公司工作，他們聲稱要創造「危害較小的超級智慧」，但這種內在矛盾正在撕裂他們的陣營。

對立面是「有效加速主義者」(Effective Accelerationists)。在他們眼中，末日派就像社會正義戰士一樣，用虛無縹緲的擾憂阻礙技術進步。「打敗中國」、「拒絕監管」、「全速前進」是他們的信條。

然而，AI的實際發展軌跡挑戰了兩派的預測。作家賈斯敏·孫將當前的AI描述為「鋸齒狀的超級智慧」——它能在蛋白質結構預測上表現超人，卻在數「strawberry這個詞裡有幾個r」這樣的簡單任務上出錯。

AI的進步並非線性的全面突破，而是「青蛙煮水」式的漸進擴散。這種不均衡發展模式，對華人世界的科技策略具有重要啟示。

矽谷的政治立場發生了戲劇性轉變。馬克·安德森等知名投資人轉而支持川普，原因是對拜登政府監管收緊和「覺醒文化」的反彈。

這種轉變的核心是矽谷獨特的價值觀：在社會議題上保持自由派立場，但堅決反對政府和員工對企業運營的干預。這催生了一種「加速主義孤立主義」——專注技術進步，迴避政治糾葛。

更值得注意的是，川普的行銷風格正在滲透科技業。許多創業者不是因為認同川普的政策，而是欣賞他作為「創辦人」的特質：重塑共和黨、獲得忠誠追隨、顛覆既有體制的能力。

這種「挑釁優先」的行銷策略正在科技業蔓延，企業開始採用更具爭議性的宣傳手法來獲取注意力。

對華人世界而言，矽谷的文化分裂既是機會也是挑戰。

機會層面：當矽谷陷入意識形態內鬥時，亞洲科技中心有機會在AI實用化方面取得優勢。新加坡、台北、首爾等城市可以發揮文化包容性強、政策相對穩定的優勢。

挑戰層面：矽谷的技術人才和資本優勢依然明顯。更重要的是，這種文化分裂可能導致技術發展路徑的分化，華人世界需要在不同的技術標準和生態系統中做出選擇。

台灣的半導體產業、香港的金融科技、東南亞的數位經濟，都將在這場AI文化戰中尋找自己的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