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狀疱疹疫苗能預防失智症？

一支已存在多年的疫苗，可能是我們對抗失智症最有力的武器——而我們卻幾乎忽視了它。

2025年4月，史丹佛大學發表的一項大規模研究指出，施打帶狀疱疹疫苗，可能預防多達五分之一的新增失智症病例。這個數字，遠超過近年獲批上市、動輒耗費數萬美元的阿茲海默症新藥所能達到的效果。更關鍵的是：這支疫苗早已存在，而且相對廉價。

沉睡的病毒，潛伏的威脅

大多數人在童年時期都曾感染水痘。然而，水痘帶狀疱疹病毒（VZV）在症狀消退後，並不會真正離開人體。它悄悄潛伏在周邊神經系統中——那些連接大腦、脊髓與四肢器官的神經網絡裡——靜靜等待，有時一等就是數十年。

當免疫系統因年齡增長而逐漸衰退，或遭遇強烈壓力、其他感染（包括COVID-19）、免疫抑制藥物等觸發因素時，病毒便可能再度甦醒，引發帶狀疱疹。更令人憂慮的是，研究顯示許多人可能在中老年時期經歷多次「亞臨床再活化」——病毒悄悄醒來，卻不產生任何可見症狀，當事人渾然不知。

台北醫學大學醫學院副教授、雙和醫院主治醫師葉天辛解釋：「我們依賴特化的免疫細胞持續巡邏神經系統，壓制休眠中的病毒。隨著年齡增長，這些細胞的功能會逐漸衰竭。」

病毒如何傷害大腦

VZV屬於疱疹病毒家族。這個家族的病毒有一項特殊能力：它們能夠劫持神經細胞內的「分子馬達」——細胞內負責運輸物質的機制——藉此從周邊組織深入中樞神經系統。一旦進入大腦，病毒會損傷神經元的DNA與粒線體，加速生物性老化進程。

更直接的危害來自血管層面。研究顯示，VZV能感染供應大腦血液的腦動脈，引發慢性炎症，導致血管狹窄。科羅拉多大學安舒茲醫學院神經學助理教授Andrew Bubak指出，這正是帶狀疱疹患者中風風險大幅上升的主因——發病後一個月內，中風風險提高約80%；即使一年後，風險仍比常人高出20%。「有力的證據顯示，病毒引發的腦血管炎症，是驅動老年人認知功能衰退的重要因素，」Bubak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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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還不止於此。研究發現，VZV的再活化可能進一步觸發另一種疱疹病毒——HSV-1（第一型單純疱疹病毒）——的再活化。HSV-1長期以來被流行病學研究與阿茲海默症相連結。塔夫茨大學研究員Dana Cairns表示：「帶狀疱疹疫苗真正在做的，或許不只是預防VZV再活化，更重要的是預防HSV-1的再活化。」換言之，一支疫苗，可能同時阻斷兩條通往失智症的路徑。

對華人社會的現實意義

高齡化浪潮正席捲整個華人世界。台灣已於2025年正式邁入「超高齡社會」，65歲以上人口超過總人口的20%；香港的老齡化速度同樣驚人；中國大陸的失智症患者人數估計已超過1,000萬人，且持續攀升。

在這個背景下，帶狀疱疹疫苗的預防潛力顯得格外重要。目前，台灣、香港和中國大陸均有帶狀疱疹疫苗可供接種，但普及率參差不齊。台灣目前建議50歲以上成人接種，但研究者們正在呼籲重新評估接種年齡與追加劑次數。

值得關注的還有兒童水痘疫苗的接種率。美國自1995年起納入常規接種，英國則於2026年1月跟進。台灣的水痘疫苗常規接種已推行多年，這一代接種兒童在數十年後步入老年時，其失智症發生率的變化，將是極具說服力的自然實驗。相比之下，中國大陸的水痘疫苗雖已列入接種計畫，但各地執行情況仍有差異。

「可治療的病毒」——預防醫學的新思路

Bubak反覆強調一個觀點：VZV對抗病毒藥物的反應非常好，而這些藥物也相當安全。他的研究團隊正在開發一種唾液快篩，讓人們在高壓時期自行檢測病毒是否再活化，一旦確認，即可用阿昔洛韋等藥物及早介入。

此外，塔夫茨大學的研究也提示，白藜蘆醇與綠茶中富含的表沒食子兒茶素沒食子酸酯（EGCG）等抗氧化補充劑，或許能減輕疱疹病毒對大腦的部分損傷。這對於日常飲用綠茶的華人社會而言，或許是一個耐人尋味的發現——儘管研究者強調，補充劑無法取代疫苗接種。

牛津大學感染與免疫學教授Andrew Pollard的話值得深思：「本世紀內，全球65歲以上人口預計將翻倍。任何能夠減緩神經功能衰退的措施，對醫療與社會照護體系而言，都具有難以估量的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