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盟指控TikTok「成癮設計」：無限滾動時代的自控力戰爭

當你在TikTok上「不小心」刷了三小時影片時，這真的是意外嗎？還是平台精心設計的結果？

歐盟委員會2月6日正式指控TikTok故意將應用程式設計成「成癮性」，點名無限滾動、自動播放、推播通知等功能，以及其推薦演算法。這項基於《數位服務法》（DSA）的調查初步結論，不僅要求TikTok改變核心設計，更揭示了一個深層問題：在演算法主導的時代，誰該為我們的數位自控力負責？

「自動駕駛模式」的大腦劫持

歐盟委員會的指控具體而嚴厲。調查發現，TikTok未能「充分評估」其設計決策對用戶福祉的傷害，特別是對未成年人和脆弱成年人的影響。平台無視了「強迫性使用的重要指標」，如用戶夜間使用時間和開啟應用程式的頻率。

「通過不斷用新內容『獎勵』用戶，TikTok的某些設計功能刺激了繼續滾動的衝動，並將用戶的大腦轉入『自動駕駛模式』，」歐盟委員會在聲明中寫道。科學研究顯示，這可能導致強迫性行為並削弱用戶的自控力。

這不是抽象的指控。無限滾動意味著沒有自然的停止點，用戶在不知不覺中持續消費內容。自動播放功能讓下一個影片在沒有主動選擇的情況下開始播放。推薦演算法則學習用戶偏好，提供越來越精準的「誘餌」，形成一個完美的注意力陷阱。

表面功夫與實際效果的落差

TikTok對指控予以強烈否認，稱委員會的初步結論「完全錯誤且毫無根據」。公司指出已提供螢幕時間管理工具和家長控制功能，但歐盟委員會認為這些措施遠遠不夠。

關鍵問題在於，現有的保護措施設計得「容易被忽視，只引入有限的阻力」。家長控制功能也可能無效，因為它們需要家長投入額外的時間和技能。換句話說，TikTok提供的是「選擇退出」的保護，而非「預設保護」的設計。

歐盟委員會要求的改變是根本性的：停用無限滾動功能、實施螢幕時間休息、改變推薦系統。這些要求直接觸及TikTok商業模式的核心——用戶停留時間越長，廣告收入越高。如果DSA違規確立，TikTok可能面臨高達全球年營業額6%的罰款。

全球監管浪潮下的亞洲反思

這波監管並非歐洲獨有。2024年11月，澳洲強制要求社群媒體停用16歲以下用戶帳戶。英國和西班牙正考慮類似措施，法國、丹麥、義大利、挪威也在推動年齡限制。美國已有24個州制定年齡驗證法律。

對華人世界而言，這波監管潮帶來複雜影響。在台灣，Facebook、Instagram、YouTube等平台廣受歡迎，都採用類似的無限滾動設計。本土平台如Dcard、PTT也面臨相同問題。香港作為國際金融中心，可能成為全球平台測試新監管措施的試驗場。

更有趣的是與中國大陸的對比。抖音（TikTok的中國版）早已實施更嚴格的未成年人保護措施，包括時間限制和內容過濾。這種差異化策略反映了不同監管環境下的適應性，也提出一個問題：為什麼同一家公司在不同市場採用不同的「道德標準」？

東南亞華人社群也值得關注。新加坡、馬來西亞等國政府對數位治理日益重視，可能跟進歐盟的做法。這將迫使Sea Limited（Shopee母公司）、Grab等本土科技巨頭重新審視自身平台設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