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新軸心：德義聯盟如何重塑歐盟權力版圖

當2026年2月12日歐盟非正式峰會召開時，一份由德國總理梅爾茨與義大利總理梅洛尼共同起草的政策文件將呈現在各國領袖面前。這份文件呼籲進行改革以提升歐盟競爭力，但更重要的是，它標誌著歐洲政治重心的重大轉移。

幾個月來，這兩位看似不太可能的合作夥伴一直在建立務實聯盟。雖然「梅爾茨尼」（Merzoni）這個組合名稱還未在歐洲政治圈廣泛流傳，但這個德義聯盟正在悄悄重新定義歐洲的權力平衡。

告別「默克宏」時代

近十年來，歐洲政治圍繞著德國安格拉·默克爾與法國艾曼紐·馬克宏的軸心運轉，這個聯盟被稱為「默克宏」：默克爾的謹慎務實搭配馬克宏的魅力與歐洲理想主義。他們的雙重領導幫助歐盟度過了英國脫歐、川普首次執政以及疫情危機。

但時代已經改變。默克爾於2021年12月卸任德國總理，而馬克宏則在國內政治上陷入困境，越來越像外交官和記者所形容的歐洲「卡珊德拉」：對全球不穩定的警告是正確的，但在國內或整個歐陸動員支持來面對問題的能力卻日漸減弱。

「默克宏」時代的結束恰逢歐洲面臨無數危機：俄羅斯對烏克蘭的持續戰爭、美國政策的不確定性、日益嚴重的氣候壓力、持續不斷的移民緊張局勢，以及軍備控制體系的崩潰。冷戰後歐洲和平永久的安心假設已經消失。

不太可能的夥伴關係

進入這個真空的是梅爾茨和梅洛尼。乍看之下，這個配對顯得奇怪。

梅爾茨是保守派大西洋主義者和毫不掩飾的經濟自由主義者。他的訊息以及2008年著作《敢要更多資本主義》的標題，標誌著在默克爾多年謹慎中間路線之後，轉向積極的親市場議程。梅爾茨堅持德國必須重建軍事能力——這是對德國國內以及整個歐盟數十年來對此類舉措保持謹慎態度的背離。

另一方面，梅洛尼從義大利民族主義右翼崛起。她所屬的義大利兄弟黨的血統可以追溯到墨索里尼法西斯的殘餘。然而在執政後，她證明了政治上的靈活性，將自己重新定位為一個負責任且相當成功的歐洲行為者。作為總理的梅洛尼維持了對烏克蘭的支持以及與歐盟的合作——擺脫了她上台前在這兩個領域的擔憂。她同樣巧妙地與華盛頓培養了強大的關係——包括川普的政治陣營，整體上展現了成功的戰略變色龍能力。

批評者稱她機會主義；崇拜者稱她務實。無論如何，梅洛尼掌握了政治變形術，成為民族主義歐洲與主流歐洲之間的橋樑。

共同利益驅動合作

團結梅爾茨和梅洛尼的不是意識形態，而是必要性。

德國仍然是歐洲的經濟引擎，但需要夥伴來推動歐洲走向更大的防務能力和經濟競爭力。義大利正在尋求在歐洲核心獲得更大的影響力和可信度。

兩國政府現在都說著戰略自主的語言：即使美國變得不可靠，歐洲也必須能夠保衛自己並保護自己的利益。據報導將向其他歐盟夥伴提交的聯合文件指出：「繼續走目前的道路不是選項。歐洲必須立即行動。」

面對「亦敵亦友」的團結

諷刺的是，歐洲的團結往往是在危機中產生的。

英國脫歐加強了歐陸的親歐盟情緒。同樣地，普丁入侵烏克蘭重振了北約和歐盟的合作。

現在，川普——憑藉他對放棄北約承諾的調情、威脅關稅以及對格陵蘭等地領土安排的質疑——給歐洲政治意識帶來了震撼。

最近的調查顯示，歐洲人壓倒性地支持加強歐盟防務合作以及在面對全球威脅時的更大團結。

對於像梅爾茨和梅洛尼這樣的領導人來說，這為十年前看似不可思議或至少更加困難的政策創造了政治空間，例如軍事建設、防務整合、產業保護和更嚴格的移民政策。

防務與軍事化的戲劇性轉變

最戲劇性的變化可以說正在德國發生。數十年來，柏林避免軍事領導，被其歷史所困擾並在美國安全保證下受到庇護。那個時代正在結束。德國官員越來越多地談論重新武裝、歐洲防務準備和長期戰略競爭。

時機再緊迫不過了。梅爾茨將莫斯科持續的侵略行為定義為對歐洲安全和團結的直接攻擊，在2025年9月表示「我們沒有處於戰爭狀態，但我們也不再處於和平狀態」。

新的德義行動計劃明確加強在防務、網路安全和戰略產業方面的合作。兩國政府都強調對北約的忠誠，同時推動更強的歐洲軍事能力。

歐洲未來防務部隊的想法，曾經被視為幻想，現在在政策圈中被認真討論。據報導，羅馬正在計劃與德國軍火製造商萊茵金屬進行一項價值高達240億美元（200億歐元）的重大採購交易。包括數百輛裝甲車和新一代坦克，這將代表歐洲最大的聯合防務項目之一。

這一舉措反映了柏林和羅馬共同推動加強歐洲軍事能力，同時將重新武裝錨定在歐洲產業夥伴關係中。

各取所需的戰略考量

對梅洛尼來說，與柏林的夥伴關係帶來了合法性。義大利傳統上在歐洲領導地位和邊緣挫折之間搖擺。通過與德國結盟，羅馬重新進入歐洲決策核心。

同時，梅洛尼可以在國內展現自己既是民族主義者又對歐洲不可或缺。她的政治立場使她能夠維持與華盛頓的管道，同時留在歐盟共識內——這是很少有歐洲領導人能夠管理的平衡行為。

另一方面，德國獲得了政治靈活性和一個更符合歐盟大局政治的夥伴。

馬克宏雄心勃勃的聯邦主義願景有時疏遠了歐盟內更謹慎的夥伴。義大利為梅爾茨提供了務實的平衡力量，專注於競爭力、移民控制和產業政策，而非宏大的歐洲重新設計。

馬克宏並未完全被擠出局。法國仍在核威懾和許多外交倡議上領先。然而，政治動力正在轉移，現在在於願意優先考慮經濟競爭力和安全而非制度改革的政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