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程式碼算犯罪嗎？Tornado Cash再審的真正爭點

一個由12位美國公民組成的陪審團，聽了四週的證據，最終無法達成共識。這不是司法程序的失敗，而是一個訊號：連社會本身都還沒想清楚，寫出一段讓人「匿名轉帳」的程式碼，究竟算不算犯罪。

事件經過：一個未完的審判

2026年3月10日，美國聯邦檢察官向紐約南區聯邦法院提交書面請求，要求將Tornado Cash共同創辦人Roman Storm的再審定於2026年10月。提出申請的是前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SEC）主席、現任聯邦檢察官Jay Clayton，負責審理的法官為Katherine Polk Failla。

事情要從2025年8月的初審說起。當時陪審團對Storm提出的三項罪名做出了「分裂評決」：在「經營無牌匯款業務」這一項上裁定有罪，但對另外兩項——洗錢和違反制裁法——則無法達成一致，形成懸案。Storm目前以保釋方式自由行動，同時提出無罪判決申請，相關口頭辯論定於4月9日舉行。

辯護團隊認為，在4月的申請結果出爐前就排定再審日期，屬於操之過急。Storm本人在X平台上直接點出問題核心：「政府的回應是什麼？再試一次，把寫程式碼變成犯罪。」

Tornado Cash是什麼，為何成為眼中釘

Tornado Cash是一個建立在以太坊區塊鏈上的智能合約協議，功能是混淆加密貨幣交易的來源與去向，以保護用戶隱私。2022年，美國財政部海外資產控制辦公室（OFAC）將其列入制裁名單，指控其被北韓駭客組織用於洗錢，涉及金額據稱超過70億美元。

然而，Storm在抗辯中引用了一份美國財政部自己發布的報告——該報告承認，Tornado Cash這類混幣服務在公開區塊鏈上確實存在合法用途。這一細節耐人尋味：同一個政府機構，一邊制裁這項技術，一邊又在報告中承認它可以合法使用。

這種矛盾，正是陪審團難以達成共識的根源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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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這場審判牽動整個加密世界

對開發者社群而言，這場審判的判決走向具有深遠意義。如果法院最終認定，開發者對其開源程式碼被第三方用於非法目的須負刑事責任，那麼隱私相關技術的開發將面臨寒蟬效應。已有部分開發者將工作重心移往法規相對寬鬆的司法管轄區。

從華人世界的角度來看，這場審判有幾個值得關注的維度。

香港與台灣的監管走向：香港正積極建構加密資產監管框架，吸引Web3企業落地。若美國司法確立「開發者須為程式碼用途負責」的先例，香港監管機構是否會跟進採取更嚴格的立場，值得持續觀察。台灣目前對加密貨幣的監管相對寬鬆，但金管會近年也在逐步強化規範。

中國大陸的對比：中國大陸早已全面禁止加密貨幣交易與挖礦，對隱私幣的態度更是零容忍。從這個角度看，美國的司法程序——即便最終走向嚴格監管——仍比大陸模式保留了更多法律辯論空間。這場審判本身的存在，就是一種制度差異的體現。

東南亞華人社群：新加坡、馬來西亞等地的加密貨幣社群正密切關注美國的監管走向，因為這往往成為亞洲各國監管政策的參考基準。

分裂評決的政治訊號

值得注意的是，提出再審申請的聯邦檢察官Jay Clayton，是前川普政府任命的SEC主席。而川普本人在其第二任期內對加密貨幣採取了相對友好的公開立場，甚至曾表示支持比特幣。這種「政策友善、司法積極追訴」的並存狀態，揭示了美國加密貨幣監管內部的深層矛盾。

更廣泛地說，這場審判是「技術中立性」這一古老命題在區塊鏈時代的最新考驗。菜刀可以切菜也可以傷人，VPN可以保護企業安全也可以規避審查——工具的創造者，對工具的使用方式應該負多少責任？ 這個問題，法律體系至今沒有統一答案。

10月的再審（若如期進行）或許不會給出終極答案，但它將進一步劃定「程式碼自由」與「金融監管」之間的邊界線——而這條線，將影響未來數年全球區塊鏈開發者的每一個設計決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