測謊機測的不是謊言,而是恐懼
一名通過11年安全審查的前美軍軍官,卻因測謊機判定「欺騙」而遭FBI拒絕錄用。這台機器到底在測什麼?在AI判人的時代,這個問題比以往更加迫切。
一台機器,用30分鐘推翻了一個人11年的信任紀錄。
1994年,喬治·馬什克(George W. Maschke)以陸軍退役軍官的身份申請加入FBI。在整個軍旅生涯中,他持續持有國家安全許可,政府從未質疑過他的忠誠度。然而,1995年春天,當他坐進測謊室,一切就此改變。
測謊機顯示:他在說謊。
機器說你說謊,你能怎麼辦?
根據馬什克本人在其網站的陳述及接受Undark雜誌的訪問,他在整個測謊過程中如實回答了所有問題。但檢查員根據儀器記錄的生理數據——血壓、呼吸頻率、皮膚電阻——得出結論:他在涉及保守機密資訊及與外國情報機構接觸的問題上表現出「欺騙性反應」。
申請就此終止。
測謊儀(Polygraph)的邏輯前提是:說謊會引發焦慮,焦慮會產生可測量的生理變化。這個邏輯聽起來直觀,但問題在於——焦慮的原因可以有千百種,而機器無法區分。緊張、害怕被誤解、對測試本身感到不安,都可能產生與「說謊」相似的生理反應。
美國國家科學院(NAS)在2003年的報告中直接指出,測謊技術的科學基礎「薄弱」,誤判率不可忽視。然而,FBI、CIA、NSA等機構至今仍將其列為標準程序。
為什麼一項存疑的技術,能在體制內長期存活?
這裡有一個值得深思的矛盾:科學界普遍質疑測謊機的準確性,但安全機構卻持續依賴它。這背後的邏輯是什麼?
第一個答案是「威懾效果」。測謊機的存在本身,就可能讓有問題的應徵者望而卻步,或在壓力下主動坦白。換句話說,機器的「心理作用」可能比其測量精度更被看重。
第二個答案更現實:目前沒有更好的替代方案。行為分析、聲紋識別、AI表情辨識——這些新技術都在研發中,但沒有一項達到可靠的實用標準。在「必須做點什麼」的制度壓力下,不完美的工具往往比沒有工具更受歡迎。
從華人世界的視角來看,這個問題有其獨特的共鳴。在中國大陸,人臉辨識、社會信用體系、AI監控已大規模部署,「機器判人」早已不是假設,而是現實。在台灣與香港,公民社會對國家監控的警覺性更高,相關討論也更為敏感。測謊機的爭議,不過是這個更大問題的早期版本。
從測謊機到AI:判定人類的技術在升級
馬什克事件發生在1995年,距今已逾30年。但它所揭示的結構性問題,在今天反而更加尖銳。
當AI系統被用於評估求職者、預測犯罪風險、篩選信貸申請,它們與測謊機共享同一個根本邏輯:用可量化的數據,對無法完全量化的人類特質做出判斷。差別在於,AI的規模更大、速度更快、過程更不透明。
馬什克後來創立了「AntiPolygraph.org」網站,致力於揭露測謊技術的缺陷,並提供反制資訊。他的行動代表了一種公民回應——當制度性工具出錯,個人選擇公開對抗而非沉默接受。
這種回應在AI時代是否仍然可行?當算法的判定影響你的就業、信用、甚至自由,你能看到判定依據嗎?你能提出申訴嗎?
相關文章
YouTube推出AI自訂動態消息功能,用戶輸入文字描述即可生成個人化影片清單。這項改變對內容創作者、廣告主與亞洲市場意味著什麼?
Meta宣布在全球推出Instagram、Facebook、WhatsApp付費訂閱方案,並測試Meta AI訂閱服務。這對亞洲用戶、華人社群與數位廣告產業意味著什麼?
教宗良十四世最新通諭《人類的壯麗》疑似部分由AI撰寫,AI檢測工具顯示第一章62%為AI生成。這不只是宗教問題,更是所有「權威文件」共同面對的挑戰。
教宗良十四世發布首份回勅《宏偉人性》,將AI定性為權力集中與人類尊嚴的核心問題,而非單純技術議題。對華人世界的科技治理與勞動市場有深遠啟示。
觀點
分享您對這篇文章的看法
登入加入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