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總統用餐時悄然離開，229年後那段歷史被人移走了

1796年5月21日傍晚，第一家庭正在用餐。一名女性悄悄收拾好行李，走出了費城的總統官邸，再也沒有回頭。

她叫歐娜·賈奇（Ona Judge）。她的主人，是美利堅合眾國第一任總統喬治·華盛頓。

229年後的今天，費城將5月21日定為「歐娜·賈奇日」，首次以官方形式紀念這段歷史。然而就在同一年的1月，聯邦政府已悄悄拆除了紀念她的展覽——那個展覽，就立在她當年出走的地方。

自由宣言旁邊的九個奴隸

費城獨立廳是《獨立宣言》誕生之地，那裡寫著「人人生而平等」。而就在幾步之遙，當年的總統官邸裡，華盛頓擁有9名奴隸。

賈奇是其中之一。她擔任瑪莎·華盛頓的貼身侍女，負責為女主人更衣、梳髮、洗衣、照料子孫，同時還要生火、清掃、倒便桶。她沒有薪酬，沒有選擇，也沒有未來——直到她決定為自己創造一個。

1796年春，華盛頓準備卸任，瑪莎隨即計劃將賈奇作為「婚禮禮物」送給外孫女。得知此事後，賈奇在廢奴報紙《解放者》的訪問中說：「我知道一旦回到維吉尼亞，就永遠不會自由了。所以我也開始打包，雖然不知道要去哪裡。」

她最終抵達新罕布夏州，在那裡以自由人身份度過餘生。華盛頓曾多次要求她返回，均未成功。

2010年12月，費城獨立公園開設展覽「新國家形成中的自由與奴隸制」，成為美國聯邦土地上第一座奴隸制紀念展覽。展覽包含34塊說明板，詳述官邸內9名奴隸的生平。人行道上還嵌入了女鞋形狀的腳印，標記著賈奇出走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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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除、訴訟、與法官引用《1984》

2026年1月22日，國家公園管理局拆除了上述展覽。依據是川普總統於2025年3月簽署的行政命令，要求清除「被認為貶低開國元勛或美國遺產的材料」。

費城市長謝雷爾·帕克立即反擊，指出市府與聯邦政府2006年簽訂的協議明確規定，任何展覽變更須經雙方協商。費城隨後對聯邦內政部長及國家公園局代理局長提起訴訟，賓夕法尼亞州也提交支持書狀。

聯邦地區法院法官辛西婭·魯費在裁定中引用了喬治·歐威爾的《1984》，批評政府試圖「拆解歷史真相」，並最終命令恢復所有展覽板。

與此同時，川普政府在同一時期恢復了華盛頓特區和阿靈頓國家公墓內兩座此前被拆除的南方邦聯將領阿爾伯特·派克銅像。拆除奴隸制記憶、恢復南軍紀念碑——這個對比，在美國社會引發了強烈反應。

「選擇性歷史」的政治邏輯

這一系列動作並非孤立事件。川普政府第一任期內，曾以「1776委員會」對抗普立茲獎得主妮可·漢娜-瓊斯主導的「1619計畫」——後者記錄了奴隸制在美國建國中的核心角色。第二任期開始後，廢除DEI（多元、公平、包容）政策的行政命令在就職第一週即簽署。

2026年是美國《獨立宣言》簽署250週年。在舉國慶典的氛圍中，「慶祝什麼」與「省略什麼」的選擇，變得格外具有政治意涵。

對華人讀者而言，這個議題有其特殊的參照意義。歷史詮釋權的爭奪——誰有資格定義「正確的歷史敘事」——在東亞同樣是長期未解的張力。台灣的轉型正義工程、香港的歷史課程改革、中國大陸對近代史的官方表述，都在以不同方式回答同一個問題：國家應如何面對自身歷史中的黑暗面？

費城的案例提供了一個值得觀察的樣本：當聯邦政府試圖重新定義歷史時，地方政府、司法系統與公民社會形成了三層抵抗機制。這種制度性的「歷史保衛戰」，在不同政治體制下，結果會截然不同。

坦普大學公民權利學者提摩西·韋爾貝克教授表示：「賈奇的故事對美國歷史的完整敘述至關重要。正因為有人試圖抹去這段遺產，現在講述它才更加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