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功績主義」成為篩選工具

一位服役數十年、考績優異的美國女性將官，在等待晉升通知。她的檔案上，沒有任何瑕疵。但通知始終沒來——因為國防部長彼特·赫格塞斯在名單上劃掉了她的名字。

根據 NBC新聞 與 紐約時報 的調查報導，赫格塞斯介入阻擋或延遲了逾十名黑人及女性高階將官的晉升。更令人矚目的是一則內部陳述：赫格塞斯的幕僚長瑞奇·布里亞據報曾直言，「川普總統不想在軍事場合站在黑人女性將官旁邊」。布里亞本人否認此說。五角大廈則堅稱晉升流程「不具政治性、客觀公正」。

然而，事實呈現的圖景截然不同。

清洗的規模與邏輯

這不是個案，而是一套系統。自川普政府第二任期以來，多名黑人及女性高階將官相繼遭解職或被迫提前退役：聯合參謀首長主席 C·Q·布朗 上將、海軍作戰部長 麗莎·法蘭凱蒂 上將、國防衛生局長 特麗塔·克羅斯蘭 中將，以及陸軍主任隨軍牧師 威廉·格林 少將。

值得注意的是，陸軍參謀長 蘭迪·喬治 上將也遭解職——據報是因為他拒絕將黑人及女性將官從晉升名單中移除。換言之，被清洗的不只是少數族裔與女性，還包括那些認為她們同樣具備能力的白人將官。

赫格塞斯在其著作中寫道，「美國白人的兒女正在離開軍隊」，並稱「我們的多元即是我們的力量」是「軍事史上最愚蠢的一句話」。與此同時，五角大廈正著手抹去非白人士兵的歷史記錄，並試圖恢復對南北戰爭中南軍士兵——即拿起武器對抗美國的人——的紀念。

歷史的弔詭：服役換取公民權

在美國歷史上，從軍往往是被邊緣化群體爭取完整公民身份的途徑。南北戰爭中黑人士兵的貢獻促成了憲法重建修正案；第一次世界大戰中女性的貢獻加速了女性選舉權的實現；「不問不說」政策的廢除，也為同性婚姻的法律承認鋪路。

廣告

廣告合作

[email protected]

廣告

然而歷史同樣記載了另一面：歧視不只是不公平，更是戰力的消耗。杜魯門時代「軍中平等待遇委員會」的最終報告明確指出：「凡是拒絕給予黑人士兵適當技術訓練與職務的，就是在浪費潛在人力、削弱軍事效能。不平等造就了低效率。」

這個結論在今日依然有效。赫格塞斯主導下的對伊朗軍事行動，被多位分析人士評估為戰略失利——伊朗不僅政府更趨強硬，更掌握了荷姆茲海峽的通行主導權，而這條航道在美國攻擊之前本是自由通行的。

對華人世界意味著什麼

這場發生在五角大廈走廊的人事風暴，與亞洲的距離並不遙遠。

荷姆茲海峽是全球石油供應的咽喉要道，日本約80至90%的進口原油經此通過，台灣與東南亞各國的能源供應同樣高度依賴這條航線。一旦通行受阻或通行費用上漲，從台積電的晶圓廠到越南的製造業，都將面臨能源成本攀升的壓力。

在地緣政治層面，美軍指揮體系若以政治忠誠度取代專業能力作為升遷標準，其與亞太盟友的協同作戰能力將受到質疑。台灣、日本、韓國的國防規劃者，勢必需要重新評估對美軍指揮判斷的信任程度。

此外，從比較政治的角度觀察，這場清洗呈現出一個值得深思的悖論：一個以「反威權」自居的民主政府，正在以政治忠誠度重組其最重要的國家機器——這與威權體制優化效忠而非能力的邏輯，在結構上驚人地相似。

「功績主義」的語言陷阱

赫格塞斯在就任之初宣稱，晉升將「不論膚色、唯才是用」。但在參議院確認聽證會上，他無法提出任何證據證明軍隊曾為多元化而降低標準。儘管如此，一批批有實績的黑人與女性將官仍遭到清除。

這揭示了一個語言陷阱：「功績主義」可以是真正的評量標準，也可以是清洗異己的修辭包裝。當兩者混用時，公眾往往難以分辨——直到結果已無從挽回。

正如美國歷史學者所觀察的：偏見不只讓體制變得不公平，它讓體制變得愚蠢。一個無法容納最優秀人才的組織，終將為此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