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誠換不來有罪判決——川普的司法部困境

一個政府能命令司法部長起訴「敵人」，但能命令陪審團裁定有罪嗎？

421天，一則貼文，結束

2026年4月，唐納·川普用一則社群媒體貼文，宣告了龐貝迪（Pam Bondi）司法部長生涯的終結。川普稱她是「偉大的美國愛國者與忠實的朋友」，並表示她將「轉任私部門的重要新職」——但那份工作的具體內容，至今仍是秘密。

一位現任總統替卸任官員安排私部門職缺，這在過去會被視為嚴重的界線逾越。但在當前的華府，這不過是又一則普通新聞。

龐貝迪在任421天。她並非因為不夠忠誠而被解雇——恰恰相反，她是川普歷任司法部長中最公開宣示效忠的一位。就任當天，她對司法部員工宣布：「我們以在唐納·川普的指示下工作為榮。」她稱川普是「美國史上最偉大的總統」，並在兩個月前公開批評國會民主黨人——當時她的理由是，道瓊指數已突破5萬點，哪有空間搞調查？（如今道瓊已跌至4萬6千點。）

她的問題不在於忠誠度不足，而在於：忠誠無法讓陪審團對無辜者判定有罪。

從塞申斯到龐貝迪：一個不斷重演的劇本

川普政府的司法部長更迭史，是一部關於忠誠與現實碰撞的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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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任期的傑夫·塞申斯（Jeff Sessions）是最早公開背書川普的參議員，以忠誠著稱。但他在俄羅斯調查中依程序自我迴避，隨即被川普視為叛徒，最終遭到解雇。繼任的比爾·巴爾（Bill Barr）在就任前便提交備忘錄批評特別檢察官調查，等於先繳交了效忠投名狀。他在多數議題上配合川普，卻在2020年選舉後表示找不到足以翻轉選舉結果的大規模舞弊證據，就此與川普決裂。

第二任期，川普要找的是「在最艱困處境下也不動搖的人」。龐貝迪完全符合這個條件。她不但不假裝維護司法部獨立性，還把效忠總統當成施政方針公開宣示。川普要她調查誰，她就調查誰；要她起訴誰，她就起訴誰。

結果呢？案子輸了一件又一件。有能力的辯護律師面對薄弱的指控，讓陪審團一次次拒絕配合。川普的憤怒，從「敵人」轉向了龐貝迪本人。

傳聞中的接班人是環保署署長李·澤爾丁（Lee Zeldin）。川普欣賞他的理由是「他打贏官司」。但環保訴訟與無中生有的刑事追訴，根本不是同一回事。保守派花了數十年在環境法領域鋪路——修改法規解釋、安插友好法官——才有今日的勝訴成績。這套邏輯，無法複製到刑事庭上。

這對華人世界意味著什麼？

從台北、香港到新加坡，這場發生在華府的人事風波，並非只是遙遠的美國內政。

法治作為投資環境的基礎。外資進入美國市場的前提之一，是相信當地法律體系的可預測性。當司法部長的任命邏輯從「法律專業」轉向「對總統個人的效忠程度」，這個可預測性便開始動搖。對在美投資佈局的台灣企業、東南亞華商而言，這是需要納入風險評估的結構性變化。

中美比較的複雜性。部分觀察者可能會將此與中國大陸的司法體制做比較——在那裡，黨的領導凌駕於司法獨立之上早已是公開的制度設計。但這種比較需要謹慎：美國的情況是一個原本建立在分權制衡基礎上的體制，正在承受來自內部的侵蝕壓力；而非一個從未宣稱司法獨立的體制。兩者的意涵截然不同。

台灣的戰略觀察。龐貝迪案折射出的，是川普政府對制度規範的態度。這種態度同樣體現在對外政策上。台灣長期以來將美國的法治傳統視為民主同盟的重要基礎——當這個基礎出現裂縫，台灣的戰略盤算是否也需要相應調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