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是勝利的武器，還是道德的邊界？Palantir給出了答案

美國Palantir在開發者大會上宣示：AI的使命是讓美國贏得戰爭。這家估值飆升的公司，正在重新定義科技業與國防的關係，也讓全球科技圈陷入深思。

一家軟體公司的CEO站在台上說：「我們讓敵人回不了家，我為此深感驕傲。」台下掌聲雷動。

這不是電影場景。這是2026年3月，Palantir Technologies開發者大會上真實發生的一幕。

雪中的狂熱：一場不尋常的科技大會

美國大西洋沿岸某處，一間未公開的飯店。防衛承包商、軍官、企業高管裹著Palantir發放的厚毛毯，在露天展館之間穿梭。前一天還是攝氏20幾度的溫暖天氣，隔天卻變成冷雨夾雪。有記者形容，這些人看起來像是剛從沉船中獲救。但現場氣氛絲毫不受影響——這裡瀰漫著一種近乎宗教式的熱忱。

Palantir由彼得・提爾（Peter Thiel）與亞歷克斯・卡普（Alex Karp）於2003年創立，長期以來是美國情報與國防體系的核心技術供應商。近年來，它的商業版圖急速擴張，股價一路飆升。但在這場大會上，最引人注目的，不是財報數字，而是這家公司對AI的根本態度。

從戰場到時裝店：商業版圖的兩極

先看數字：Palantir CTO 沙姆・桑卡（Shyam Sankar）透露，商業部門年增長率達120%，政府部門也有60%的成長，但「兩者已不在同一條軌道上」。

生成式AI是這波成長的關鍵推手。Palantir早年以「前線部署工程師」著稱——派駐技術人員深入客戶企業，協助整合軟體。大型語言模型出現後，這套模式進化了：工程師不再只是整合者，而是協助客戶用Palantir的技術自行打造專屬工具。桑卡形容這是「為認知打造鋼鐵人戰甲」，而生成AI消除了過去在人才與創意上的瓶頸。

大會現場，最令人意外的演講者之一是喬丹・愛德華茲（Jordan Edwards）——一家擁有450名員工的家族時裝企業CEO。他說自己是透過Instagram廣告認識Palantir的，導入AI系統後，某條產品線的利潤率出現了17個百分點的逆轉：從每件虧損9美元，變成每件獲利9美元。他現在自稱「前線部署CEO」。

這個細節耐人尋味：一家以戰場AI聞名的公司，正在用同一套技術邏輯，幫助時裝小企業談判採購價格。

「我們讓敵人回不了家」

然而，Palantir的靈魂從未離開戰場。

CEO卡普在開幕致詞中直接宣示：美國正在交戰，公司的唯一優先任務是支援前線士兵。「我們生來就是要給我們的戰士不公平的優勢，」他說，「有時候這意味著對方回不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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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話發表的時間點敏感：就在此前，至少175名伊朗平民在一所女子學校遭導彈擊中後死亡。事件仍在調查中，Palantir拒絕回應其產品是否涉及其中。

卡普進一步劃清界線：員工可以持有任何政治立場，但「如果你期望我們在戰時不支援士兵，你選錯公司了」。對客戶也是同樣邏輯——「與我們合作，就是成為我們價值觀的代理人。」

與Anthropic的隱形對決

整場大會，卡普從未提到Anthropic這個名字。但他的每一句話，似乎都在與這家公司對話。

Anthropic近期因試圖為AI在戰場上的應用設定道德與實務限制，而遭到美國國防部制裁。對Palantir而言，這種「設限」本身才是不道德的。桑卡在接受採訪時直言：「那些發明東西的人，往往是最後理解它的人。AI公司的領導者心中有個空洞，他們試圖用AGI來填補它。」

這是對Anthropic CEO 達里奧・阿莫迪（Dario Amodei）樂觀主義願景的直接否定。阿莫迪在其著名文章《充滿愛的機器》中描繪了AI造福人類的美好圖景；而Palantir的回應是：那是「非競爭者」的童話。

華人世界的視角：這對我們意味著什麼？

Palantir的崛起，對華人世界有幾層值得深思的意涵。

地緣政治層面，Palantir明確將自己定位為「美國獲勝」的技術基礎設施。其軟體深度整合於美軍決策系統，包括Project Maven戰場AI項目。在中美科技競爭持續激化的背景下，這類公司的技術能力與意識形態，直接影響著地區安全格局。台灣、日本、韓國等美國盟友，其國防科技採購與美國體系的深度綁定，也因此變得更加複雜。

商業層面，Palantir的商業模式——深度嵌入客戶業務、共同打造工具——在亞洲市場同樣具有吸引力。但其強烈的美國國族主義色彩，是否會成為亞洲企業採用時的顧慮？相較之下，來自中國大陸的AI企業如華為、商湯，同樣面臨「技術選擇即政治選擇」的困境，只是方向相反。

倫理層面，Palantir對ICE（美國移民及海關執法局）在明尼蘇達州暴力執法的回應耐人尋味。桑卡說：「具體事件是悲劇，但投票箱和法庭是有效的。你必須做一個根本判斷——你相信這個體制嗎？」這種「相信體制、不問個案」的邏輯，在不同的政治文化脈絡下，會引發截然不同的反應。

對東南亞與台灣的華人科技業者而言，Palantir的案例提出了一個實際問題：當你採購一套AI平台，你同時也在採購它背後的世界觀嗎？

泡泡之外的世界

當記者離開大會現場，走回雪中，他描述了一種強烈的對比：會場內是一個自我封閉的信念共同體，會場外則是一個對AI使用方式爭論不休的世界。

Palantir的策略，是繞過這場爭論，而非參與它。它不試圖說服批評者，而是精準篩選與自己「文化對齊」的客戶。商業部門負責人泰德・梅布里（Ted Mabrey）坦言：「我們客戶相對較少，但關係深度遠超同業。公司的爭議性，反而成為一個過濾器。」

這是一種清醒的商業邏輯，也是一種刻意的價值觀宣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