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屬靈戰爭」走進白宮：美國宗教右派的政治滲透

一個男人推著巨型十字架走向國家廣場入口，被警衛攔下。旁邊的女人手持禱告旗，另一個人吹響猶太教儀式用的公羊角號。T恤上印著「我是武器」。

這不是某部末世電影的場景。這是2026年5月，美國首都華盛頓特區。

一場集會，三個層次的意義

「Rededicate 250（重新奉獻250）」集會以慶祝美國建國250週年為名，由親川普非營利組織Freedom 250主辦。埃克森美孚、洛克希德馬丁、Palantir等企業提供資金，美國國會撥款1.5億美元。數千名信徒在烈日下排隊超過三小時，只為參與這場「將美國重新奉獻給神」的儀式。

表面上，這是一場宗教慶典。但深挖下去，它同時是一份政治宣言，也是一個正在成形的社會運動的公開亮相。

登台者包括白宮信仰辦公室主任、「使徒」保拉·懷特-凱恩，國防部長皮特·赫格塞斯，國務卿馬可·魯比奧。川普本人以預錄影片現身，朗讀舊約聖經。眾議院議長麥克·強森在台上高呼：「我們謹此將美利堅合眾國重新奉獻為神治之下的一個國家。」

批評者指出：政府資金介入、行政官員背書、幾乎完全缺乏宗教多樣性——這三點結合在一起，已越過了政教分離的紅線。

誰是「新使徒改革運動」？

要理解這場集會的深層邏輯，必須認識新使徒改革運動（New Apostolic Reformation，NAR）。

這個運動從1990年代開始積累能量，核心神學主張是：上帝正在地上建立祂的「王國」，而「使徒」與「先知」是這場屬靈戰爭的指揮官。現實世界的政治、文化、教育、媒體，都是需要被「奪回」的屬靈疆域。

這套世界觀直接影響了近年的美國選舉動員，也與2021年1月6日國會山衝擊事件有所關聯——許多參與者相信自己是在「為神的國度奪回國會大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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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NAR已是美國基督教右派的最前沿力量。而此次集會，正是這股力量與聯邦政府公開合流的一次展示。

數字背後的結構性轉變

集會現場，幾乎每個受訪者都有相似的信仰軌跡：曾是浸信會、五旬節派或衛理公會成員，如今轉投名為「綠洲」、「自由禮拜堂」、「錨點」的無宗派教會。

這不是個案。目前，至少15%的美國成年人自我認同為無宗派基督徒，其中多數接受「神蹟奇事」與「屬靈戰爭」等靈恩派觀念。傳統教派持續萎縮，這類無宗派靈恩教會卻在成長。

從夏威夷飛來的艾德里爾·拉姆將此稱為「後後現代主義」：「現代主義說科學能解釋一切；後現代主義質疑所有基礎；後後現代主義說——讓我們回到零點，回到第一世紀，當耶穌將物質與靈性合而為一。」

這套敘事，對於在「意義危機」中掙扎的人群，具有相當的吸引力。

從華人世界的視角看這場集會

對台灣、香港及海外華人社群而言，這則新聞有幾個值得關注的面向。

宗教與政治的邊界問題，在華人社會同樣敏感。台灣有政教分離的憲政傳統，但宗教團體的政治影響力從未消失；香港的教會在社會運動中曾扮演重要角色；東南亞的華人基督徒社群也在觀察：當美國這個「民主燈塔」出現政教融合的跡象，對普世價值的論述意味著什麼？

地緣政治的連結同樣不容忽視。資助這場集會的Palantir，是美國情報與國防體系的核心科技供應商；洛克希德馬丁是台灣F-16採購案的製造商。當這些企業以「宗教奉獻」的名義與政府深度捆綁，其政策立場是否會受到影響？

對中國大陸的對比也值得思考。中國政府長期以「防範宗教滲透」為由管控境外宗教活動，並對地下教會實施壓制。然而，當美國政府本身開始為特定宗教運動提供資金與舞台，北京的官方論述——「西方宗教是政治工具」——在某種程度上獲得了新的素材。這是一個值得警惕的諷刺。

會場外，有人舉牌支持LGBTQ+權利與移民，播放重金屬音樂。但場內的人幾乎沒有回頭看一眼。

來自賓夕法尼亞州西部的羅賓·諾爾，搭乘巴士和29名同伴一起來到華盛頓。她說：「我們就是王國。神正在驅使我們走上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