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撐下去」成為職場文化:慢性疼痛的隱形代價
美國四分之一成人深受慢性疼痛所苦,最新研究揭示「理想身體」的職場壓力如何迫使員工隱藏痛苦,形成惡性循環,每年造成逾7,220億美元生產力損失。
她選擇走樓梯,不是因為想運動,而是不想讓同事看見她扶著電梯牆壁緩緩站起的樣子。
這個細節,出現在一項歷時數年的研究訪談中。它所揭示的,不只是一個人的掙扎,而是數以百萬計勞工每天在職場上演的無聲劇碼。
一個被低估的危機
美國約有四分之一的成年人長期受慢性疼痛困擾。在過去三個月內「幾乎每天或每天」感到疼痛的成人比例,從2019年的19%攀升至2023年的23%,短短四年間跳升了近4個百分點。這場疼痛的蔓延,每年為美國經濟帶來高達7,220億美元的生產力損失。
2026年1月,Academy of Management Journal發表了一項研究,試圖回答一個關鍵問題:為何慢性疼痛如此頻繁地讓員工無法工作,甚至失去工作?
研究團隊在2019至2021年間,深度訪談了66位患有慢性疼痛的美國勞工,涵蓋律師、雜貨店員工、教師、警察與醫療人員。他們的疼痛形式各異——背痛、偏頭痛、關節炎、纖維肌痛——但他們的處境卻驚人地相似。
「理想身體」的枷鎖
研究的核心發現,是一個被研究者稱為「理想勞工身體」的概念:一個足夠健康、強壯,能完成工作所有要求的身體。
無論從事何種職業,受訪者都感受到必須「表現正常」的強烈壓力——走路不能一瘸一拐、要能搬重物、要在漫長的會議中坐得住。他們選擇走樓梯而非搭電梯,避免在同事面前冰敷患處,把疼痛管理藏進看不見的角落。
諷刺的是,這種「偽裝健康」的努力,反而加劇了所有66位受訪者的疼痛。許多人最終走到了一個臨界點:疼痛嚴重到無法正常工作,也無法正常生活。部分人被迫換工作,少數人則完全退出了勞動市場。慢性疼痛,已是申請長期失能給付的首要原因。
研究者指出,這不僅是身體問題,更是羞恥感的問題。受訪者明知自己在智識上完全勝任工作,卻因身體「達不到標準」而感到羞愧。這種羞恥感驅使他們隱藏疼痛,而隱藏疼痛又讓他們陷入更深的痛苦——一個難以自行打破的惡性循環。
誰打破了循環?
少數受訪者成功走出了這個困境。研究發現,他們有兩個共同點。
第一,他們遇到了願意承認其疼痛真實存在的醫師。獲得明確診斷、讓醫療專業人員認可自身的身體限制,幫助他們接受了一個現實:無論多努力,都無法達到「理想身體」的標準。這份接受,釋放了他們持續硬撐的壓力。
第二,他們找到了重視「做了什麼」而非「怎麼看起來」的工作環境。在這樣的環境中,開會時伸展身體、用語音輸入取代打字、腰痛時關掉視訊鏡頭躺著開會,都成為可能。一位超音波技師學會了交替使用雙臂掃描,而非固定用同一隻手;一位熟食店員工開始用推車搬運重物。這些看似微小的調整,讓他們得以持續工作,且不再以健康為代價。
亞洲職場的鏡像
這份來自美國的研究,在華人職場中照出了熟悉的倒影。
「撐下去」、「不要給別人添麻煩」的文化心態,在台灣、香港、新加坡乃至中國大陸的職場中普遍存在。根據台灣勞動部的調查,職業性肌肉骨骼疾病長年位居職業病通報前列;在製造業重鎮,工人帶傷上班的情況更是常態而非例外。
值得關注的是,隨著亞洲人口快速老齡化,慢性疼痛的職場衝擊將只增不減。日本、韓國、台灣的勞動力老化速度居全球前列,而中國大陸也正面臨類似的人口結構轉變。當越來越多帶著慢性病痛的勞工繼續留在職場,企業若無相應的支持機制,生產力損失將難以避免。
另一方面,遠距工作與彈性辦公的普及,在某種程度上為部分疼痛患者提供了喘息空間——這在疫情後的亞洲職場已有所體現。然而,對「勤勉可見性」的期待若未改變,即便在家工作,隱藏疼痛的壓力依然存在。
研究者最後強調,這個問題的影響範圍遠超慢性疼痛患者本身。在任何公共場合,人們都可能感受到隱藏身體不適的社會壓力。當無法在需要時活動身體、照顧自己,每個人都可能走向更嚴重的疼痛。
生產力的討論,或許需要從「如何讓員工做更多」,轉向「如何讓員工做得更久、更永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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