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防部長箝制退役議員言論民主制度面臨新威脅

美國防長官以「叛國」罪名懲處退役軍人出身的參議員，史無前例的行動引發憲法危機，軍事與政治權力邊界正在重新劃定。

從戰鬥機飛行員到太空人，再到美國參議員——馬克·凱利的人生軌跡堪稱傳奇。但他大概從未想過，有朝一日需要在法庭上為自己的言論自由而戰。

史無前例的權力擴張

上週在理查德·萊昂聯邦法官的法庭上發生的一幕，在美國民主史上極為罕見：國防部長指控現任國會議員「叛國」，並威脅剝奪其軍事退休金和軍銜。過去軍方很少對退役後的行為提起刑事訴訟，即使有也僅限於性侵等重大犯罪。

事件起因於去年11月的一段影片。凱利與其他5名民主黨議員（皆為軍方或情報部門退役人員）向美軍士兵喊話，提醒他們「可以且必須拒絕非法命令」。這段影片旨在反對川普政府的國內軍事部署，批評者擔心此舉可能導致與平民衝突，或被用來干預選舉。當時民主黨人也在質疑政府對拉美毒品船隻空襲行動的合法性。

皮特·赫格塞斯國防部長的反應迅速而激烈。顧問史蒂芬·米勒稱該影片為「煽動叛亂的企圖」。川普總統宣稱這些「國家叛徒應該被逮捕並接受審判」，還轉發了建議絞死他們的貼文。

問題的核心在於軍方對退役人員的控制權延伸到何種程度。根據皮尤研究中心數據，美國約有1800萬退役軍人，但只有較小比例的人達到退休標準。凱利是影片中唯一接受軍事退休金、因此受軍法約束的人。

萊恩·古德曼前國防部律師（現為紐約大學法學院教授）警告：「公眾應該理解政府要求法院認可的權力有多麼異常。」如果政府勝訴，將為懲罰任何被當權者視為「越線」言論的退役人員開創先例。

赫格塞斯的影響已經顯現。這位堅持被稱為「戰爭部長」的官員透過社媒和演講猛烈抨擊反對者，包括前軍人。許多退役軍人現在不太敢批評政府政策或人事決定，擔心影響福利或遭到雇主報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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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事退役人員批評五角大樓領導層有著悠久傳統。德懷特·艾森豪威爾總統曾警告美國人警惕軍工複合體的腐敗，關注「權力錯置的災難性崛起」對自由和民主進程的威脅。約翰·甘迺迪總統則對抗那些他認為與赫魯雪夫一樣危險的熱愛原子彈的將軍們。

退役軍人往往是軍方缺陷最嚴厲（也最清醒）的分析者。丹·毛勒前陸軍律師（俄亥俄北方大學法學教授）認為，政府的真正目標不是在法庭上獲勝，而是「展示懲罰行動並迎合支持基礎」。「他們不在乎法院說什麼，因為會把法院描繪成自由派、覺醒的法院。」

值得注意的是，赫格塞斯的私人律師、現任顧問蒂姆·帕拉托雷暗示，如果對凱利進行軍事法庭審判，他將被召回現役，從而失去參議院席位。「憲法禁止一人同時在兩個政府部門任職。」

萊昂法官（由喬治·W·布希任命）在聽證會上對政府論點表示懷疑。他質問：「軍事委員會的議員如何在不擔心被起訴的情況下批評軍方來履行職責？」這個問題觸及了案件的核心。

毛勒將限制退役軍人言論比作「禁止退休醫生對衛生政策發表意見」。在辯論戰爭與和平問題時，聽取那些曾在前線服役並承受後果的人們的聲音，對公眾具有重要意義。

法官將在週三前做出裁決，但這個案件的意義遠超一個人的退休福利。它是川普政府試圖以新方式擴大行政權力的一部分。

聯邦法院在國家安全事務上歷來傾向於尊重軍方，但這次不同。如果政府勝訴，將大幅削減所有軍事退役人員的第一修正案權利——正是那些曾為捍衛這些自由而戰的人們。

更深層的問題是：在民主社會中，軍事經驗是否應該被視為政治辯論的資產還是負擔？當那些最了解戰爭代價的人被禁聲時，民主決策的品質會受到怎樣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