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猴「退休」背後的醫學研究革命

當5,000隻實驗猴即將從籠子中「退休」時，我們是否正在見證醫學研究的歷史轉折點？

俄勒岡健康科學大學（OHSU）的靈長類研究中心本週做出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決定：停止所有靈長類實驗，並將設施轉型為動物保護區。這個決定不僅震撼了美國科學界，更可能引發全球醫學研究模式的重新思考。

一個時代的結束？

OHSU的靈長類研究中心是全美七個聯邦資助的大學靈長類研究設施之一，飼養著約5,000隻各種猴類，包括恆河猴、日本獼猴、狒狒和松鼠猴。這個數字占全美實驗用猴總數的約5%。

然而，這個設施長期以來備受爭議。過去幾十年間，該中心因違反聯邦動物福利法而被處罰數十次。2020年，兩隻猴子因工作人員失誤被放入籠子清洗機而死亡；2023年，一隻新生猴子被掉落的滑動門砸死。這些事件讓外界質疑其管理能力。

國家衛生研究院（NIH）在傑伊·巴塔查里亞院長領導下，去年宣布將優先支持無動物實驗方法，並減少對動物實驗的依賴。OHSU的決定正是回應這一政策轉向。

科學典範的轉移

動物實驗的興起源於1960年代美國建立的聯邦資助靈長類研究中心體系。當時的NIH認為「靈長類實驗代表未來」，這一觀念至今仍深深影響著醫學研究的實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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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實正在改變。哈佛大學生物工程師唐·英格伯直言：「每個人都承認，動物模型充其量是次優選擇，更常見的情況是極度不準確。」值得注意的是，哈佛大學早在2015年就關閉了自己的靈長類研究中心。這個世界頂級醫學研究機構十多年前就判斷，靈長類研究的科學價值不足以抵消其財務、聲譽和倫理成本。

如今，類器官、器官晶片和先進計算建模等無動物研究技術正在快速發展。特別是在複雜精神疾病研究方面，前NIH院長弗朗西斯·柯林斯在2014年的私人郵件中就承認「在非人類靈長類身上進行的許多研究毫無意義」。

華人科學界的思考

這一轉變對華人科學界意義深遠。在台灣，中研院和各大學醫學院都有相關研究項目；在香港，香港大學和中文大學的醫學院也廣泛使用動物模型；而在新加坡，作為亞洲生物醫學研究重鎮，政府大力投資的研究機構同樣面臨這一趨勢。

對於亞洲的製藥產業而言，這種轉變既是挑戰也是機遇。傳統上依賴動物實驗數據進行新藥開發的模式可能需要根本性調整。但同時，這也為擅長精密製造和技術創新的亞洲企業提供了開發替代技術的商機。

中國大陸的情況則更加複雜。一方面，快速發展的生物科技產業仍大量依賴動物實驗；另一方面，政府對於科技創新的重視可能推動替代技術的發展。

倫理與效率的新平衡

OHSU前教授、神經科學家加雷特·拉維斯指出，極度監禁對實驗動物健康和心理的影響，可能使研究結果更難適用於人類。長期被關在籠子裡的猴子，還能真實反映健康人類的生理狀態嗎？

然而，研究界內部存在激烈分歧。OHSU生物醫學工程博士生科爾·貝克在聽證會上譴責這一決定是「向敵對政府的立即投降」。支持者認為，HIV療法等醫療突破都離不開靈長類研究的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