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隸制展覽撤除揭示的「歷史主導權」之爭

1796年5月21日晚上，身為首任總統喬治·華盛頓奴隸的奧娜·賈奇做出了改變命運的決定。趁著第一家庭用餐時，她悄悄溜出了費城的總統官邸，踏上了通往自由的危險旅程。

這座官邸距離通過《獨立宣言》的獨立廳僅數公尺之遙。在宣揚「自由」理念的建國聖地旁，一個真實的奴隸制故事正在上演。230年後，這個故事再次成為美國社會激烈辯論的焦點。

2026年1月22日，國家公園管理局撤除了設置在費城獨立國家歷史公園的奴隸制展覽。費城市政府立即對川普政府提起訴訟，一場關於「誰有權詮釋歷史」的法庭大戰正式開打。

被消除的歷史足跡

「建國過程中的自由與奴隸制」展覽於2010年12月開設，這是美國聯邦土地上首個奴隸制紀念展。展覽包含34塊解說面板和嵌入人行道的女性鞋印，詳述了華盛頓家族擁有的9名奴隸的生平故事。

奧娜·賈奇擔任瑪莎·華盛頓的貼身侍女，負責洗澡更衣、梳理髮型、洗滌衣物、照顧孩童等所有生活起居。但在1796年春，當華盛頓家準備返回維吉尼亞州時，她得知瑪莎計劃將她作為結婚禮物送給孫女。

面對重返奴隸制南方的命運，賈奇在接受廢奴主義報紙《解放者》採訪時回憶：「我知道如果回到維吉尼亞，就永遠不可能獲得自由。」她利用在費城結識的自由黑人朋友協助，成功逃脫。

「不便真相」的政治角力

展覽撤除源於川普總統2025年3月簽署的行政命令，要求清除被視為「詆毀」建國先賢或美國遺產的材料。這項命令反映了川普政府對歷史敘述的特定立場。

費城市長雪瑞爾·帕克迅速回應，指出根據2006年簽署的市政府與聯邦政府合作協議，任何展覽變更都需要事前協商。市政府隨即對內政部長道格·伯格姆和國家公園管理局代理局長潔西卡·鮑倫提起訴訟，賓州政府也提交了支持費城的法庭之友狀書。

值得注意的是，川普政府在撤除奴隸制展覽的同時，卻恢復了華盛頓特區和阿靈頓國家公墓的阿爾伯特·派克南軍紀念碑。這種選擇性的歷史處理方式，清楚顯示了政府的價值取向。

多元觀點的激烈碰撞

推動展覽創設並領導保存運動的律師麥可·科德，在視察被存放的展板後，強烈抨擊這是「漂白歷史」的行為。另一方面，川普政府支持者則認為，在建國250週年前夕，應該恢復「令人驕傲的歷史」。

這場爭議是1619專案辯論的延續。普立茲獎得主記者妮可·漢娜-瓊斯主導的專案重新檢視奴隸制對美國歷史的影響，但在前川普政府時期成立的1776委員會試圖反駁其結論。

對華人世界而言，這個問題具有深刻的參考意義。如何處理歷史的「光明面」與「陰暗面」，一直是東亞各國面臨的共同挑戰。從日本的教科書爭議到台灣的轉型正義，再到香港的歷史教育爭論，歷史詮釋權的爭奪無處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