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奴隸制史論戰：誰有權定義過去？

當歷史成為政治武器，真相還剩下什麼？

右翼挑釁者麥特·沃爾什在新影片系列《真實歷史》中刻意淡化美國奴隸制的殘酷，而紐約時報的「1619計畫」則將奴隸制置於美國建國的核心位置。在這兩個極端敘事之間，美國正在經歷一場前所未有的「記憶戰爭」。

兩種對立的美國故事

川普政府去年8月命令史密森尼博物館「修正」任何「語調、歷史框架和美國理想對齊程度」不符合政府標準的公開材料。川普在Truth Social上直言：「史密森尼已經失控，討論的全是我們國家多麼可怕、奴隸制多麼糟糕、被壓迫者多麼無能。」

實際行動隨即展開。費城獨立國家歷史公園內紀念在喬治·華盛頓宅邸工作的9名奴隸的戶外展覽被撤除。這個探索「奴隸制與自由悖論」的展覽，被認為違反了政府推動的「更愛國的歷史版本」。

另一邊，進步派的「1619計畫」主張，美國獨立的主要原因之一是「保護奴隸制度」。儘管這一論點遭到歷史學家的嚴厲批評，但計畫的真正目標並非歷史準確性，而是「理解導致唐納德·川普當選的力量」這一當代使命。

歷史政治化的全球警示

羅格斯大學歷史學家大衛·格林伯格指出，右翼本可對左翼「過度關注奴隸制和種族政治」提出有說服力的論證。然而，MAGA運動實際上「似乎不願容忍對美國奴役黑人的幾乎任何承認」。

「這不是倒退過去10年，而是將歷史理解倒退到1960年代，甚至更早。」格林伯格警告說。

這種歷史修正主義對華人世界並非陌生。從東亞的歷史認識爭議到台海兩岸對歷史詮釋的分歧，歷史記憶的政治化往往成為社會撕裂的催化劑。美國這場論戰提醒我們，即使是民主成熟的社會，也可能因為歷史詮釋權的爭奪而陷入分裂。

超越政治的歷史真相

普林斯頓大學歷史學家肖恩·威倫茨提供了一個平衡的視角：「奴隸制的毀滅是美國偉大成就之一。在美國歷史中認真對待奴隸制並非反美。美國奴隸制的故事是關於一個古老制度如何在這裡紮根、繁榮，然後在19世紀通過巨大犧牲（包括軍事衝突）被對抗和最終攻擊的故事。這是一個非凡的美國故事。」

黑人批評家阿爾伯特·默里在1970年的著作中寫道，美國的奴隸生活「在比他們或任何人以前見過的更多人類自由和個人機會的環境中」。許多奴隸儘管受到奴役，卻內化了美國自由的理想。「逃亡奴隶在文化上無疑是美國人，而且是了不起的美國人。」

華人世界的反思

對於經歷過歷史記憶爭議的華人社會而言，美國的這場論戰具有特殊意義。無論是台灣的轉型正義討論，還是香港的身份認同辯論，都顯示歷史詮釋權往往與政治權力緊密相連。

美國作為全球民主的象徵，其內部的歷史認識分歧可能影響國際社會對民主制度的信心。當歷史成為政治鬥爭的工具，而非尋求真相的過程時，民主社會的共同基礎就會受到侵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