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教宗開口說話：沉默的美國人不再沉默

伊朗戰爭爆發後，首位美國籍教宗良十四世與川普政府的張力浮上檯面。宗教權威與政治權力的角力，對全球秩序意味著什麼？

「神不能被黑暗所徵召。」這句話出自一位教宗之口，指向的對象卻是全球最強大的軍事機器。

2026年春天，良十四世已不再是那個「沉默的美國人」。這位天主教史上首位美籍教宗，在就任近一年後，因伊朗戰爭而找到了自己真正的聲音——而這個聲音，正與川普政府產生愈來愈清晰的摩擦。

一個刻意保持低調的教宗

良十四世就任之初，外界對他的評價幾乎一致：謹慎、內斂、與前任方濟各的張揚風格截然相反。他習慣在發言中加入「我想」「目前看來」「或許」等保留語，就任將近一年只接受過一次正式專訪。那些希望借助「美國籍教宗」來對抗「美國總統」的批評者，很快就感到失望。

良十四世的低調不是偶然。天主教在美國內部本就政治立場分歧，他在就職彌撒中至少六次提到「團結」，似乎是對方濟各時代爭議不斷的隱性回應。他選擇不做政治工具。

但伊朗戰爭改變了這一切。

戰爭甫一爆發，良十四世便呼籲停火。他批評有人「以神的名義做出死亡的選擇」，明確否定了國防部長赫格塞斯所稱美國軍事行動「獲得神的祝福」的說法。當川普警告伊朗「你們的整個文明今晚將會死去」，教宗對媒體直言：「這真的無法接受。」

他呼籲在梵蒂岡舉行和平祈禱守夜，令人聯想到2013年方濟各*反對美國軍事介入敘利亞的類似舉動。兩週停火協議宣布後，他表示歡迎，但並未收回任何批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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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話語在美國引發迴響。參議員伯尼·桑德斯公開支持教宗的復活節文告；參議員科里·布克稱讚其「道德清晰度」，並轉發了教宗呼籲世人「記住無辜者——孩子、老人、病患」的影片。

更值得關注的，是那些沒有公開的對話。

據媒體「自由新聞」報導，今年1月，五角大廈高級官員科爾比致電梵蒂岡駐美使館代表，就教宗此前向外交使節發表的演講提出異議。在那場演講中，良十四世警告「好戰的熱情正在蔓延」，並指出「禁止以武力侵犯他國邊界的規範已被徹底破壞」——這番話距美國入侵委內瑞拉、試圖逮捕馬杜羅總統，不過一週之隔。

報導稱，美方官員在通話中提及「亞維農教廷」——14世紀教皇受法國王室控制的歷史時期。這個典故的外交含意，不言而喻。五角大廈否認報導描述，稱那是「受到嚴重誇大和扭曲」的說法，強調是「尊重而理性的討論」；梵蒂岡亦發聲明稱部分媒體的描述「與事實完全不符」。

兩方同時否認，本身就是一種訊號。

這場角力，對華人世界而言並非遙遠的他者故事。

台灣、香港、東南亞的天主教社群，長期在政治壓力與宗教認同之間尋求平衡。梵蒂岡與北京之間關於主教任命權的長期談判，至今仍是懸而未決的外交難題。當教宗公開批評強權的軍事行動，這種「道德外交」的空間究竟有多大，各方的解讀截然不同。

在美國國內，同樣信仰天主教的移民管控負責人湯姆·霍曼說，教宗應該「先管好自己教會的問題」；福音派領袖富蘭克林·葛理翰則主張「神在歷史中確實選邊站」。同一個「神」的名義，在政治光譜的兩端，被用來支撐截然相反的立場。

冷戰期間，若望保祿二世對波蘭團結工聯的精神支持，被認為是蘇聯解體的因素之一。宗教領袖的話語影響地緣政治，並非沒有先例。但那個時代的條件，與今日相同嗎？

良十四世從沉默走向發言，這個轉變本身已是事實。他的聲音能走多遠、能撼動什麼，則仍是開放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