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被摧毀的國家」如何封鎖世界能源咽喉

一個「沒有海軍、沒有空軍」的國家，如何讓全球最繁忙的能源航道停擺？

此刻，波斯灣內有約1,550艘船隻動彈不得。油輪、散貨船、貨櫃輪——它們的船員大多與這場戰爭毫無關係，卻只能在佈滿水雷的荷姆茲海峽外空耗補給，等待一個遙遙無期的通行許可。川普週日宣布，美軍將護送這些「環境受害者」離開戰區。但伊朗軍方隔天即予以拒絕，警告美軍若靠近海峽將遭到攻擊。

廢墟中誕生的新籌碼

開戰65天，伊朗承受的打擊是真實的。領導層死亡、海軍與空軍嚴重削弱、基礎設施幾近癱瘓。川普上週聲稱：「就算現在撤軍，他們也要20年才能重建。」美軍在「史詩狂怒行動」中轟炸了超過13,000個目標，戰爭總花費已達250億美元。

然而，數字背後藏著一個悖論。

正是這個「被摧毀的」伊朗，依然緊握著全球最關鍵的海上通道之一。開戰前，每天有超過130艘船隻穿越荷姆茲海峽；昨天，這個數字跌至3艘。獲准通行的船隻，須接受伊斯蘭革命衛隊（IRGC）的嚴密監控，據報甚至被要求以加密貨幣或人民幣繳納「過路費」，並被迫改道至伊朗控制水域，繞開阿曼方向。

伊朗議會副議長阿里·尼克扎德在週日明確表示：「我們不會在海峽問題上退讓，也不會回到戰前狀態。」這不是虛張聲勢。4月17日，伊朗曾宣布對所有船隻開放海峽，但隔天便重新實施限制，再度關閉航道。能夠隨意開關這道門，本身就是一種戰略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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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蚊子艦隊」與非對稱戰爭的邏輯

川普一再強調伊朗「沒有海軍、沒有空軍」。但美國官員私下向CBS透露：伊朗海軍約60%仍然存在，空軍約三分之二仍可運作。更關鍵的，是伊朗的作戰方式。

伊朗標誌性無人機「沙赫德-136」的製造成本僅數萬美元，而美軍一枚高科技武器動輒數百萬美元。更諷刺的是，用來擊落沙赫德的防空導彈，有時比沙赫德本身還貴。這種成本不對稱，正是美軍花費250億美元卻仍難以取得決定性勝利的核心原因之一。

與此同時，伊朗的「蚊子艦隊」——機動靈活、難以追蹤的小型快艇群——持續在海峽周邊騷擾軍用與商業船隻。美軍中央司令部司令布拉德·庫珀上將透露，美軍已擊毀6艘伊朗小型船隻；但他也說明，IRGC通常一次部署20至40艘小艇執行騷擾任務。擊毀6艘，說明能力有所削弱，但遠非終結。川普政府內部官員已承認，伊朗的韌性超出預期。

人民幣過路費：中國在這場危機中的位置

對華人世界而言，這場危機有一個格外值得關注的細節：伊朗據報要求部分船隻以人民幣繳納通行費。這一細節折射出更深層的地緣經濟邏輯——在美元主導的全球金融體系之外，伊朗正在尋找替代軌道，而中國恰好提供了這條軌道。

中國是伊朗石油的最大買家，兩國在制裁壓力下早已建立起一套「影子貿易」體系。荷姆茲海峽的封鎖固然衝擊全球能源市場，但對中國而言，局勢更為複雜：一方面，能源價格上漲加重製造業成本；另一方面，伊朗對美國的抵抗若長期持續，可能強化「去美元化」的地緣政治敘事，而這與北京的長期利益並非毫無交集。

台灣、日本、韓國等高度依賴中東能源的東亞經濟體，則面臨更直接的壓力。台灣約98%的石油依賴進口，荷姆茲海峽的長期封鎖若成為新常態，將迫使這些經濟體重新評估能源多元化的迫切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