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abooks Home|PRISM News
當效率吞噬感官:我們失去了什麼?
CultureAI分析

當效率吞噬感官:我們失去了什麼?

6分鐘閱讀Source

哲學家伊恩・博格斯特的新書《小事》挑戰最佳化文化的核心假設:當生活被數位化磨平稜角,我們是否也失去了「活著」的質感?這對華人社會意味著什麼?

你上一次專注聆聽洋蔥在鍋裡滋滋作響,是什麼時候的事?

伊恩・博格斯特(Ian Bogost),華盛頓大學教授、遊戲設計師、《大西洋月刊》科技評論員,在他的新書《The Small Stuff(小事)》中提出了一個看似簡單、實則深刻的命題:在我們竭力讓生活變得更快、更順、更有效率的過程中,是否也悄悄磨掉了某些讓我們感覺「活著」的東西?

這不是懷舊,也不是反科技的情緒宣洩。但在2026年,當AI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重塑日常,這個問題的分量,比任何時候都更沉。

三種「好」的區別:幸福、滿足、充足

博格斯特首先拆解了我們常常混為一談的三個概念。

幸福(Happiness),是對人生整體的滿意感。家庭、事業、社群歸屬——都是「大事」的範疇。它模糊、難以定義,通常只能回望過去或規劃未來時才能感受到。

滿足(Satisfaction),是完成某件事後的成就感。寫完一本書、做出一頓好飯、結束一個大項目——雙手叉腰、深吸一口氣的那一刻。同樣屬於「大事」。

充足感(Gratification),則是博格斯特真正想談的東西。他稱之為「日常生活的感官魔法」:清晨咖啡杯傳來的溫熱、踩過落葉的聲音、陽光照在皮膚上的觸感。這些感受與目標、成果毫無關係,只存在於「此刻」。

關鍵在於:充足感是現在接受,或永遠錯過。它轉瞬即逝,但也因此——無處不在,取之不盡。

「棉花糖實驗」埋下的種子

為什麼現代人如此輕視「此刻」的感受?博格斯特將根源追溯至1960年代末期

史丹佛大學心理學家沃爾特・米歇爾(Walter Mischel)主導的「棉花糖實驗」,讓孩子選擇「現在吃一顆棉花糖」或「等待後得到兩顆」,並宣稱能忍耐的孩子未來更成功。這個實驗將「即時充足感=放縱=惡」的邏輯深植於文化之中。

博格斯特認為這是一個根本性的誤讀。「問題不在於充足感本身,而在於我們把它妖魔化之後,學會了對當下的一切視而不見。」

最佳化文化(Optimization Culture)正是這種邏輯的極端延伸:將世界切割為「有生產力的」與「有害的」兩種,任何無法換算成可量化成果的體驗,都被默認為浪費。博格斯特與採訪者查理・沃澤爾(Charlie Warzel)談及一個真實案例——馬克・祖克柏(Mark Zuckerberg)在夏威夷農場以「最大化效率」的方式養牛,連休閒農業也成了一場最佳化工程。那個場景,令人不寒而慄。

「去物質化」正在發生

PRISM

廣告合作

[email protected]

博格斯特用「去物質化(Dematerialization)」描述一種緩慢卻深刻的社會過程:科技、官僚體制、經濟效率等力量疊加,將我們從物理世界中一點一點抽離。

例子俯拾皆是。機場洗手間裡,感應式沖水、感應式水龍頭、感應式烘手機——你不再需要觸碰任何東西。餐廳的紙本菜單被QR Code取代,不僅少了翻閱的觸感,也少了服務員走近桌邊說「今天推薦什麼」的那一刻互動。

遠端工作帶來了同樣的問題。律師不再需要走進法庭,建築師不必站上工地,記者不必深入社區——而那些「移動」過程中附帶的一切,電梯裡的偶遇、走廊裡飄過的咖啡香、同事臉上的表情——都隨之消失。博格斯特說,這些不是「生產力」,卻是「活著的質感」。

這對華人社會的意義,尤其值得思考。

華人世界的鏡像:效率崇拜與感官失落

在台灣、香港、新加坡乃至中國大陸,「拼效率」幾乎是一種共同的文化基因。從台灣的工程師文化、香港的金融節奏,到中國大陸「996」工作制所折射的社會期待,最佳化邏輯早已滲透日常。

外送平台讓人不必出門,行動支付讓人不必觸碰現金,短影音讓人不必忍受無聊——每一項都是真實的便利,但也都帶走了一些東西。在台北的夜市裡,和攤販老闆多說一句話的機會;在香港茶餐廳裡,等待奶茶時看著街道發呆的片刻;在成都街頭,聞著麻辣燙香氣邊走邊猶豫的過程——這些「非效率」的時刻,是否正在快速消逝?

值得注意的是,中國大陸的數位化程度在全球名列前茅,微信生態系幾乎整合了所有生活場景。這固然帶來了前所未有的便利,但也意味著「去物質化」的速度,可能比其他地區更快、更徹底。相較之下,台灣與香港部分保留了實體商業文化的多樣性,或許在這個議題上,反而擁有某種緩衝空間。

AI能否成為「重返物理世界的橋樑」?

博格斯特對AI的態度,出人意料地不是全盤否定。

他分享了一個親身經歷:廚房爐具的旋鈕壞了,他拍照傳給AI,AI幫他找到零件型號並教他自行修理。「AI把我推回了物理世界,」他說。資訊空間成了進入實體體驗的入口,而不是替代品。

這是一種可能性:AI作為「感官世界的嚮導」,而非「感官體驗的替代者」。但博格斯特也坦承,現實中AI的多數應用,走的是相反方向——進一步加速去物質化,讓更多體驗被自動化抹去。

如何選擇,取決於設計者的哲學,也取決於使用者的自覺。

四個此刻就能開始的練習

博格斯特的處方不是「放下手機」,也不是「回到過去」。他提出的方法,簡單到近乎反直覺。

說出來。「這杯茶好燙,握著好舒服。」把充足感說出口,它就從模糊的背景變成清晰的體驗。這個動作幾乎不需要任何成本。

把網路感官內容當作入口,而非終點。ASMR影片、手作修繕教學——它們不是目的,而是重新喚醒感官注意力的練習。

培養一個動手的愛好。烹飪、陶藝、種植——不為成果,只為過程中手指觸碰泥土或麵團的感覺。

最根本的,是允許自己「接受」充足感,而不是把它視為分心或浪費。今天風的觸感、午餐意外的鹹淡、窗外一朵雲的形狀——這些不是微不足道的雜訊,而是生命質地本身。

本內容由AI根據原文進行摘要和分析。我們力求準確,但可能存在錯誤,建議核實原文。

觀點

相關文章

PRISM

廣告合作

[email protected]
PRISM

廣告合作

[email protect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