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武器遇上AI：洛斯阿拉莫斯的秘密實驗

美國核武器研究所洛斯阿拉莫斯與OpenAI合作，將ChatGPT部署於頂級超級電腦。這場核與AI的結合，對全球戰略格局意味著什麼？

一個鎖著的金屬公事包，由武裝警衛護送，穿越新墨西哥州的沙漠抵達全球最機密的研究設施。裡面裝的不是核彈藍圖，而是AI模型的參數。

這一幕發生在2025年5月。它標誌著人類歷史上兩種最具爭議的技術，正式走向深度融合。

核心事件：AI進駐核武器實驗室

洛斯阿拉莫斯國家實驗室（LANL）去年與OpenAI達成合作協議，將ChatGPT o3模型安裝於超級電腦「Venado」之上。Venado目前排名全球第22強，由3480枚Nvidia超級晶片驅動，計算能力達每秒約10億億次（10 exaflops）。

2025年8月，Venado被移入機密網路，意味著這套AI系統現在能夠存取美國核武器的最高機密數據。與此同時，美國能源部宣布啟動規模達3.2億美元的「創世紀任務」（Genesis Mission），目標是在十年內將美國科學與工程的生產力和影響力提升一倍。

這不是突如其來的決定。洛斯阿拉莫斯與頂尖計算技術的關係，從1940年代曼哈頓計劃時期便已開始：他們使用了世界第一台數位電腦ENIAC測試熱核武器的可行性，1950年代自行研發了MANIAC電腦，1976年安裝了當時全球最快的Cray-1超級電腦。AI只是這條歷史軸線的最新延伸。

美國自1992年起停止核試驗（與其他核大國相同，北韓除外）。但從1945年三位一體試爆到最後一次地下核試，美國累積了逾1000次核試驗的海量數據。這些數據如今成為AI的訓練素材，讓研究人員無需實際引爆核彈，就能透過模擬驗證武器的可靠性。

核武器副所長鮑勃·韋伯斯特表示：「我們可以對一件武器施加各種壓力，用1000種不同方式模擬爆炸。」國家安全AI辦公室主任麥克·朗更進一步暗示，AI不只是維護現有武器，還可能協助改良——研發更安全、更低毒、更便宜的核武器組件。

時機上，這與全球AI軍備競賽的白熱化高度重疊。就在洛斯阿拉莫斯悄悄完成這項部署的同時，外界關於AI用於伊朗戰爭目標鎖定、五角大廈與Anthropic之間的矛盾等議題正在發酵。核與AI的結合，讓這場爭論的賭注驟然升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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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矽谷，人們熱衷討論「p(doom)」——AI導致人類文明崩潰的概率。但洛斯阿拉莫斯的科學家們似乎活在另一個精神世界。

國家安全AI辦公室副主任傑夫·費爾柴爾德直接表示：「我沒有p(doom)。我甚至從來沒有跟同事討論過這個問題。」粒子加速器物理學家亞歷克斯·謝因克爾的態度更為直白：「這只是更多的數學。我不想把它當成魔法。」

這種冷靜或許並非無知，而是一種職業性的務實。長期與核武器共存的人，對「管理危險技術」有著不同的認知框架——他們習慣於在風險與效益之間尋找平衡，而非在恐懼與興奮之間搖擺。

然而，這種冷靜也引發了一個值得深思的問題：核風險是有形的、有邊界的；AI的風險是否也同樣可以被「管理」？

川普政府在推動AI的行政命令中明確援引曼哈頓計劃，稱「當前挑戰需要一場歷史性的國家努力，其緊迫性和雄心堪比二戰期間的曼哈頓計劃」。OpenAI執行長山姆·奧特曼也喜歡引用奧本海默的話。

但洛斯阿拉莫斯的研究人員對這個比喻有所保留。費爾柴爾德指出了一個根本差異：「核時代初期，只有極少數人理解正在發生什麼。鈾和鈈的供應可以嚴格管控。如今，每個人都知道發生了什麼，而且大量技術以開源形式存在。」

更值得關注的是一個結構性逆轉。過去，政府和軍方主導尖端技術研究，商業應用是後來才有的（網際網路就是典型例子）。這一次，是私人企業先為商業目的開發出技術，政府和軍方再急忙跟上。計算科學部門負責人阿里克·哈格伯格坦承：「這是第一次，在真正大規模的層面上，我們發現自己不再處於領導地位。」

這個承認，對於習慣主導技術方向的國家安全機構而言，意義深遠。

這場核與AI的融合，對兩岸三地及整個東亞的戰略格局有著直接影響。

中美AI軍備競賽的新維度：洛斯阿拉莫斯的部署，清晰地展示了美國如何將商業AI能力快速轉化為核武器維護與改良的工具。中國是否正在進行類似的整合？外界所知甚少，但可以合理推斷，這一方向已被列入議程。

晶片供應鏈的地緣政治：Venado的核心是Nvidia晶片。美國對中國出口先進AI晶片的限制，其背後邏輯在此清晰呈現——這不只是商業競爭，而是直接關係到核武器現代化能力的戰略資源管控。台灣在這條供應鏈中的位置，因此更加敏感。

核不擴散體系的新挑戰：傳統核不擴散機制建立在控制物質（鈾、鈈）和技術（離心機）的基礎上。但如果AI能夠從現有的核試驗數據中提取出新的武器設計洞見，「知識擴散」的風險將遠比「物質擴散」更難管控。這對《不擴散核武器條約》體系意味著什麼，目前幾乎沒有認真的國際討論。

開源AI的雙重風險：費爾柴爾德提到「大量技術以開源形式存在」。這意味著，理論上任何擁有足夠計算資源的行為者，都可以嘗試複製類似的核武器模擬能力。這個現實，讓核不擴散的傳統邏輯面臨根本性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