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上的300億美元：OpenAI創辦人的「血汗」值多少？

「為什麼不把那290億美元捐給OpenAI的非營利基金會？」

馬斯克一方的律師史蒂文·莫洛在法庭上這樣逼問格雷格·布羅克曼。這位OpenAI共同創辦人兼總裁停頓片刻後回答：「我們傾注了血汗與淚水。」

這句話，恰恰是整場「馬斯克對阿特曼」訴訟的核心張力所在——當「造福全人類的AI」遇上數百億美元的個人財富，理想與現實的裂縫，第一次在公開法庭上被迫攤開。

數字背後的結構性矛盾

2026年5月5日（週一），布羅克曼走上證人台。馬斯克律師團隊開門見山，直指報酬問題。

布羅克曼證實，他在OpenAI的持股目前估值在200億至300億美元之間，若公司成功上市，這一數字可能進一步攀升。這與他當年承諾卻從未兌現的10萬美元捐款，形成了近乎荒誕的對比。他的私人日記中曾寫道：「在財務上，怎樣才能讓我達到10億美元？」——馬斯克一方將此作為「私心先於使命」的證據。

布羅克曼的反駁同樣有力：OpenAI非營利基金會目前持有超過1500億美元的公司股份，是全球規模最大的非營利組織之一；而外部捐款總額不足1.5億美元，這意味著公司的絕大多數價值，是由留下來的創辦人和員工親手建立的，而非馬斯克的早期資金所能定義。

法庭上還披露了另一層利益交織：布羅克曼個人投資了Cerebras、CoreWeave、Helion Energy等多家與OpenAI簽訂重大合作協議的企業。山姆·阿特曼的類似投資行為此前已飽受批評，而布羅克曼的潛在利益衝突，直到這次庭審才首次受到廣泛關注。

從非營利到估值萬億：一段改寫規則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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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理解這場訴訟，必須回到OpenAI的起點。

2015年，伊隆·馬斯克、山姆·阿特曼、布羅克曼等人以「開發造福全人類的通用人工智慧（AGI）」為旗幟，在舊金山共同創立了這家非營利機構。早期辦公室就設在布羅克曼位於Mission區的公寓裡。

2018年，馬斯克退出董事會。布羅克曼在庭上作證，馬斯克離開時曾威脅要在Tesla內部建立競爭性AI研究部門。2019年，OpenAI成立營利子公司，並將非營利組織的資產注入其中——這正是馬斯克所指控的「背叛使命」的核心。

訴訟開庭前兩天，馬斯克曾主動聯繫布羅克曼試圖和解。當布羅克曼提議雙方撤回各自訴求時，馬斯克回覆：「本週結束前，你和山姆將成為美國最遭人恨的兩個人。如果你堅持，那就這樣吧。」這條訊息由OpenAI律師於週日公開，但法官隨後裁定不得向陪審團出示。

庭審中，馬斯克律師數度追問布羅克曼是否「道德破產」。布羅克曼始終回答「我不這麼認為」。在交叉詰問環節，他反而顯得更為自在，談及OpenAI早期歲月時面露笑容。

這場訴訟對華人世界意味著什麼

這場訴訟的影響遠不止於兩位科技富豪的個人恩怨。

「非營利」的信任基礎正在被重新檢驗。 OpenAI長期以「使命驅動」作為差異化標籤，布羅克曼在庭上也坦言，非營利使命曾賦予公司在競爭中的「道德高地」。但當創辦人個人持股達數百億美元、且與合作企業存在投資關聯，這塊「道德高地」還能站穩多久？

對於台灣、香港及東南亞的科技投資者而言，這一問題尤為現實。OpenAI正積極尋求IPO，其估值結構與治理風險，直接影響亞洲機構投資者的判斷。台積電、鴻海等台灣企業正深度參與AI供應鏈，而OpenAI的企業誠信問題，可能在合作談判中成為新的變數。

從更宏觀的地緣政治視角來看，這場訴訟恰恰發生在美國AI監管框架尚未成形的時間節點。中國大陸已透過《生成式AI服務管理暫行辦法》等法規，對AI企業的社會責任設定了明確要求；而美國的OpenAI，正在法庭上被迫解釋「非營利使命」究竟意味著什麼。兩種模式的對比，或將影響各地政策制定者對AI企業監管路徑的選擇。

OpenAI員工持有約25%的股份，若公司IPO成功，這將是科技史上規模最大的員工財富創造事件之一。但這筆財富是否符合「造福全人類」的初衷，正是這場訴訟試圖——卻可能永遠無法——給出答案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