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反武器化」本身成為武器

一份批評司法武器化的報告，是否可能本身就是一件武器？

2025年1月，川普就任首日簽署行政命令，要求調查「拜登政府對美國人民的司法武器化」。數月後，司法部「武器化工作小組」交出了第一份成績單——一份長達800頁的報告，宣稱發現了「可恥的」檢察權濫用。然而，當外界仔細拆解這份報告時，看到的卻是另一幅圖景。

報告說了什麼，又省略了什麼

報告的核心指控是：拜登政府在執行《診所進入自由法》（FACE Act）時，對反墮胎的基督徒示威者採取了不成比例的嚴厲起訴，而對破壞反墮胎危機妊娠中心的親墮胎人士則網開一面。川普在就任初期已赦免了23名在拜登任內被起訴的反墮胎人士。

FACE法制定於1994年，禁止阻礙進入提供生育健康服務的機構。在最高法院2022年以多布斯案推翻羅訴韋德判決前後，診所封鎖事件激增，拜登政府因此加強執法。

但報告的論據在細節上站不住腳。起訴案件增多，是因為違法事件本身增多，而非選擇性執法。量刑較重的反墮胎被告，多數涉及暴力行為——包括用門夾斷護士的手、強行拉扯懷孕患者。相比之下，破壞空置建築物的親墮胎人士沒有造成人身傷害，量刑較輕符合正常的量刑計算邏輯。

更值得注意的是報告的「選擇性記憶」。報告批評拜登政府對妊娠危機中心的破壞案件起訴不力，卻沒有提及：前司法部長梅里克·加蘭曾向參議院解釋，這類案件通常發生在深夜且無目擊者，調查難度遠高於公開封鎖診所的行為；聯邦調查局還曾懸賞2.5萬美元徵集線索。報告的草稿曾引用一份2018年的司法部備忘錄，解釋為何從未以FACE法起訴妨礙教堂進入的案件（涉及憲法疑慮），但這一段在最終版本中被刪除。

此外，報告腳注中悄悄藏著一個關鍵細節：部分被列為「拜登司法部」問題的電子郵件，實際上寫於第一任川普政府期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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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評的，正是自己在做的

報告發布後，現任代理司法部長托德·布蘭奇宣稱目標是「恢復檢察系統的完整性」。但現實呈現出高度的諷刺性。

報告批評拜登政府將FACE法違規與公民權利法第241條合併使用以提高罪行等級。然而，川普司法部目前正在明尼蘇達州聖保羅，針對一場干擾教堂禮拜的反移民執法抗議活動，同時援引FACE法和第241條起訴。

報告批評拜登司法部與生育權團體有聯繫。但反墮胎團體表示，他們在報告發布前就獲得了內容預覽，報告公布次日，反墮胎組織「美國人聯合促進生命」的執行長便登門拜訪司法部。

前司法部律師里根·拉什與梅根·馬克斯在反駁文件中指出，大多數妊娠危機中心破壞案仍在5年追訴期內，川普政府現在仍可起訴相關人員——但迄今為止，一件也沒有。

川普本月初據報以「對付敵人力度不足」為由解除了龐佩奧的職務，代理司法部長布蘭奇隨即承諾工作小組將「很快」交出更多成果。

對華人世界的啟示：法治的脆弱性

對台灣、香港及海外華人社群而言，這場美國司法風波提供了一個觀察民主制度壓力測試的窗口。

台灣近年來也面臨藍綠陣營相互指控「司法政治化」的爭議，執政黨與在野黨都曾被批評以司法手段打壓對手。香港則經歷了更為劇烈的司法體系轉型。在這些不同的政治脈絡下，美國的案例提醒我們：即便是制度最成熟的民主國家，「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原則也可能在政治壓力下遭到侵蝕。

從地緣政治角度看，美國司法體系的公信力下降，也影響其作為「法治典範」的國際形象。這對正在觀察美國治理模式的亞洲社會，尤其是在民主鞏固進程中的國家，具有不可忽視的參考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