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影像也不可信：民主制度的最後防線正在崩塌

當一段11秒的影片能推翻政府謊言，另一段影片卻被指控是AI造假時，我們正站在「真相」定義的十字路口。

一場射殺案的兩種敘事

今年1月，37歲的亞歷克斯·普雷蒂在明尼阿波利斯被邊境巡邏隊射殺。手機錄影清楚顯示：普雷蒂試圖幫助倒地的抗議者，卻遭到胡椒噴霧攻擊、毆打，最終背部中10槍身亡。

國土安全部最初聲稱普雷蒂「手持9mm半自動手槍接近警員，意圖造成最大傷害並殺害執法人員」。但影片證據讓這個說法不攻自破。面對輿論壓力，川普總統被迫降職邊境巡邏隊指揮官，國土安全部承認初始聲明可能有誤。

然而，當另一段11天前的影片浮出水面，顯示普雷蒂踢壞政府車輛尾燈時，風向開始轉變。右翼意見領袖迅速將此作為射殺行為的辯護理由，而左翼陣營的反應更加令人意外。

「這是AI」的逃避心理

面對政治上不利的影片，部分左翼人士選擇了否認現實：在X、Bluesky和TikTok上大量傳播「這段影片是深偽技術製作」的陰謀論。

這種反應既不理性也很危險。如果右翼真要製作假影片抹黑普雷蒂，為何只描繪他破壞財物，而非更嚴重的襲警行為？更重要的是，新聞機構已經確認影片的真實性。

華人世界的鏡鑑

這個現象對華人社會具有深刻警示意義。在台灣，2024年大選期間就出現過多起深偽影片爭議，包括候選人的「假發言」在社群媒體瘋傳。香港的情況更加複雜，在政治敏感環境下，任何影片的真實性都可能成為爭議焦點。

中國大陸雖然有嚴格的資訊管制，但深偽技術的普及同樣帶來挑戰。騰訊和百度等科技巨頭都在開發影片真實性檢測技術，但技術軍備競賽的結果往往是造假技術和檢測技術並駕齊驅。

對於海外華人社群而言，語言和文化隔閡使得事實查核更加困難。當地語言的新聞報導、社群媒體討論，以及中文資訊之間可能存在巨大落差，為假資訊提供了滋生土壤。

民主制度的脆弱根基

文章作者提出了一個關鍵觀點：影像證據是制約川普式威權政治的「最後幾道防線」之一。當政府可以隨意編造事實時，只有無可辯駁的影片能夠揭穿謊言。

普雷蒂案正是最好的例證。如果沒有射殺過程的錄影，政府完全可以堅持「正當防衛」的說法。正是因為影片的存在，才迫使當局承認錯誤並追究責任。

但當我們開始習慣性地質疑影片真實性時，這道防線就開始瓦解。「狼來了」的故事在數位時代有了新版本：當所有人都在喊「深偽」時，真正的證據也失去了說服力。

亞洲的技術與制度回應

亞洲國家在應對這一挑戰時展現出不同路徑。日本的索尼和佳能正在開發「內容真實性倡議」技術，在拍攝時即嵌入加密認證。新加坡則通過立法途徑，對惡意傳播假資訊者處以重罰。

南韓的做法更加積極，要求主要社群平台必須標示AI生成內容，並建立快速回應機制處理爭議影片。這些經驗對其他華人社會具有參考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