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十字軍」成為國防政策的隱喻

一個國防部長手臂上的刺青，能決定一場戰爭的走向嗎？這不是修辭，而是當下正在發生的現實。

刺青、書名與「聖戰」世界觀

皮特·赫格塞斯（Pete Hegseth），現任美國國防部長，對十字軍有著超乎尋常的執著。他手臂上刺有與十字軍相關的紋章，這一細節在2025年的參議院確認聽證會上被直接提問。他在2020年出版的著作書名是《美國十字軍》（American Crusade），最終章的標題是「讓十字軍再次偉大」（Make the Crusade Great Again）。

赫格塞斯將十字軍詮釋為一場「防禦性戰爭」——基督教文明被迫回應伊斯蘭擴張的自衛行動。然而，中世紀史學家馬修·加布里埃爾（Matthew Gabriele）教授明確指出，這是對歷史的「極度簡化」。真實的十字軍是宗教熱情、政治算計與經濟利益交織的複雜現象，遠非「文明防衛戰」這一敘事所能涵蓋。

問題的核心不在於歷史詮釋的準確性，而在於：當這套世界觀被帶入現代決策，尤其是對伊朗的政策制定時，會產生什麼後果？

為什麼現在這個問題格外重要

美伊關係在2026年持續處於高度緊張狀態。在這樣的背景下，主導美國軍事戰略的人以「基督教文明對抗伊斯蘭擴張」的框架理解中東，其政策含義不容忽視。

根據Vox的深度調查，赫格塞斯的十字軍情結並非個人癖好，而是其安全觀的核心構成部分。當一名國防部長以「文明衝突」的二元框架看待伊朗問題，外交斡旋的空間便會系統性地收窄——因為與「文明之敵」談判，在這套邏輯中本身就是一種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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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誹謗聯盟（ADL）的符號資料庫中，許多源自中世紀與十字軍的圖像已被列為仇恨符號。赫格塞斯刺青中使用的部分圖案亦在此列。這一事實在中東外交場合所引發的象徵性衝擊，難以低估。

華人世界如何解讀這一現象

對於關注地緣政治的華人讀者而言，這一議題有幾個值得深思的切入點。

第一，能源安全的連鎖效應。 霍爾木茲海峽是全球約20%石油貿易的咽喉要道。若美伊衝突升級，中國、台灣、日本、韓國等高度依賴中東能源的亞洲經濟體將首當其衝。北京在這一局勢中的角色尤為微妙——中國是伊朗石油的最大買家，也是美國在全球秩序上的主要競爭者。

第二，意識形態外交的鏡像。 赫格塞斯以宗教歷史框架定義現代衝突，這並非西方獨有的現象。當不同文明的領導人都聲稱自己在打一場「防禦性戰爭」時，衝突的結構性風險便會大幅上升。這對於習慣以「不干涉內政」原則處理國際事務的中國外交而言，提供了一個值得警惕的參照。

第三，歷史敘事的政治功能。 學者科德·惠特克（Cord J. Whitaker）在其著作《黑色隱喻》中論證，現代種族主義思想與中世紀的「他者」建構之間存在思想連續性。當十字軍的意象被召喚進現代政治，它所重構的不只是歷史記憶，而是「誰屬於文明內部，誰是文明的威脅」這一當代政治問題的答案。

這一邏輯對亞洲讀者並不陌生——歷史敘事如何被政治化，如何服務於當下的權力需求，是許多社會共同面對的張力。

「叔叔的愛好」與國家機器的距離

Vox用了一個生動的比喻：如果一個人對二戰潛水艇癡迷，那只是個人趣味；但當這種世界觀進入國防部長辦公室，它就開始塑造現實。

這個觀察揭示了一個更普遍的問題：在民主選舉或政治任命體制下，個人信念系統與政策理性之間的邊界在哪裡？制度設計能否有效過濾意識形態偏見，還是說，當一個人坐上足夠高的位置，他的世界觀就會成為政策的底層邏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