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主制度真的「太抽象」嗎？美國4萬場抗議背後的民主防衛新策略

川普第二任期一年內發生超過4萬場抗議。從巴西、南韓、波蘭的成功案例看民主制度如何在威權挑戰中存活。

4萬場抗議，1000萬參與者。這是川普第二任期首年在美國發生的驚人數字，相比第一任期同期的1萬場，增長了4倍。

傳統政治智慧告訴我們，這不應該發生。專家普遍認為民主制度是政治輸家：太抽象，無法激勵普通民眾。許多人相信卡瑪拉·哈里斯敗選部分原因就是談論民主太多，錯過了關心生活成本的搖擺選民。

但哈佛大學政治學者艾麗卡·陳諾韋思的數據並不令人意外。她的研究顯示，抗議活動的前三大訴求是「對總統職位的擾憂」、「民主制度」和「移民問題」。美國現在擁有「一個不斷成長、持久且有紀律的民主制度擁護運動」。

威權挑戰下的民主存活法則

經過6個月的研究，一個關鍵發現浮現：民主制度的存活在很大程度上取決於威脅的「可見度」。當人們越清楚認識到民選領導人正試圖從內部摧毀民主時，該領導人成功的可能性就越小。

巴西、南韓、波蘭—這三個成功擊敗威權政府的民主國家證明，關鍵社會群體對民主威脅的認知，在動員決定性反擊中發揮了關鍵作用。

博索納羅從不掩飾對軍事獨裁的讚美，這種露骨態度立即引發巴西精英階層的抵制。最高法院迅速認識到情況的嚴重性。

亞歷山大·德·莫拉斯大法官表示：「我們意識到自己可能成為邱吉爾或張伯倫。我不想成為張伯倫。」法院採取積極立場，阻止博索納羅的權力擴張，最終導致他入獄。

尹錫悅的戒嚴令是最明顯的威權行動—也立即失敗了。國會兩小時內全票通過終止緊急狀態，連尹所屬政黨的議員都參與其中。

更重要的是普通民眾的反應。韓國學者指出：「高度的公民意識和自願參與對恢復民主韌性至關重要。」數千民眾湧向國會，有些人甚至用身體阻擋裝甲車。

法律與正義黨（PiS）採用更微妙的匈牙利模式，但其意圖對其他政黨來說很明確。威脅越明顯，反對黨合作的動機就越強。

2023年選舉中，反對派聯盟擊敗PiS的關鍵在於，對民主威脅的認知改變了他們對政治的思考方式，使反擊更加有效。

這些案例對華人社會特別具有啟發性。在台灣，民主制度相對年輕但充滿活力；在香港，民主空間受到壓縮；在新加坡，威權效率與民主參與之間存在平衡。

關鍵問題是：什麼時候制度穩定變成了制度僵化？特斯拉罷免運動成功推動馬斯克離開政府，明尼阿波利斯的反ICE行動迫使川普政府宣布結束雙城突襲—這些都證明了有組織的公民行動能產生具體成果。

值得注意的是，這些成功案例都強調「制度內抵抗」而非「制度外革命」。巴西最高法院、南韓國會、波蘭反對派聯盟—都在法律框架內行動。

成功的民主防衛需要「敘事領導力」：既要展示政府政策如何威脅核心權利，也要告訴關心的公民他們能做什麼。

伊利諾州州長普里茲克在ICE突襲期間鼓勵居民拍攝ICE探員的行動就是一個例子。「威權主義者靠你的沉默茁壯」，他說。結果是川普在移民問題上的支持率持續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