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在電影裡死去——這個趨勢在說什麼?
今年奧斯卡入圍名單中,多部作品以兒童死亡或受苦為核心。這股「反成長敘事」浪潮,折射出當代社會對未來的深層焦慮,也引發文化與道德的多重叩問。
6歲。這是《希娜德·拉賈布之聲》主角的年齡——一個在2024年加沙戰火中真實死去的巴勒斯坦女孩。這部紀錄她生命終結的電影,正在角逐本屆奧斯卡最佳國際影片獎。
與它同台競爭的《西拉特》,講述一名父親在摩洛哥沙漠中尋找失蹤女兒的故事,中途卻目睹兒子與愛犬墜崖身亡。最佳影片提名的《哈姆奈特》,11歲男孩死於瘟疫;《夢中之夢》裡,幼兒與妻子在火災中消失。
今年的奧斯卡,幾乎成了一場關於「失去孩子」的集體凝視。
一個新的電影類型正在成形
批評者開始為這股浪潮命名:反成長敘事(Anti-Coming-of-Age)。
傳統成長敘事的邏輯是:孩子歷經磨難,最終成長為更完整的人。但這些新電影逆轉了這個邏輯——大人無力保護孩子,孩子在成長之前便已失去一切,有時甚至失去生命本身。
這類敘事有著清晰的結構:孩子生於未解決的政治衝突之中,被問題重重的監護人養育,或因純真而遭到利用。吉勒摩·戴托羅執導的《科學怪人》,將原著改編為父與子的故事,那個被誤解的「怪物」,某種程度上也是一個永遠長不大的孩子。《武器》中,導演扎克·克雷格坦言,片中孩子奔跑時張開雙臂的姿勢,直接來自越戰時期那張震驚世界的「汽油彈女孩」照片——「那個姿勢讓我無法承受,」他說,「那裡面有某種令人痛苦的東西。」
這些電影大多借用恐怖片的語法:窒息的鏡頭語言、令人不安的音效設計、開放式的悲劇結局。它們不給觀眾解脫,只留下懸在空中的問號。
為什麼是現在?
電影是時代的症狀。這批作品的製作週期,恰好落在2020年代初期——疫情、氣候危機、加沙戰爭、烏克蘭戰爭、民主體制的動搖接連發生的年代。
對於華人世界的觀眾而言,這個背景有著額外的共鳴層次。台灣社會長期在地緣政治的不確定性下生活,「我們能給下一代什麼樣的未來?」這個問題從未真正遠去。香港在過去十年經歷了深刻的社會轉型,許多家庭選擇移居他處,背後的驅動力之一,正是對孩子未來的憂慮。中國大陸則面臨出生率下滑的壓力:2023年出生人口跌破900萬,創下數十年新低。
當一個社會集體感到「無法確保孩子的未來」,銀幕上失去孩子的故事便不再只是虛構——它成為一種情感的容器,裝載著真實的恐懼。
《西拉特》導演奧利維爾·拉克斯說:「人生不會打電話告訴你,下週要小心。電影要說的是:人生給你的,不是你想要的,而是你需要的。」
並非所有故事都以絕望收場
值得注意的是,這股趨勢並非清一色的虛無主義。
《哈姆奈特》與《夢中之夢》最終都抵達了某種和解:無論生命多短暫,它都有其意義。戴托羅的《科學怪人》以一個出乎意料的溫柔結局收尾——那個「怪物」與創造者和解,第一次感受到陽光照在臉上。《一場又一場的戰鬥》中的少女,在重重傷害之後,仍然掌握了自己的命運,成為這批電影中罕見的、自我決定未來的孩子形象。
這些例外很重要。它們說明,這類電影的目的不是消費苦難,而是通過「未被保護的孩子」,向成人世界提出質問。
文化視角的差異
從不同文化視角來看,這些電影引發的反應並不相同。
在西方語境中,兒童死亡的銀幕呈現往往被視為一種道德冒險——它打破了「孩子必須被保護」的敘事禁忌,因此具有強烈的挑釁性。但在部分亞洲文化中,苦難與失去本就是敘事傳統的一部分,《哈姆奈特》式的悲劇並不陌生。
然而,《希娜德·拉賈布之聲》所引發的爭議,在不同地區有著截然不同的政治溫度。這部電影在某些市場的上映本身,就已是一個政治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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