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加哥90分破案背後：當數位監控遇上種族正義

芝加哥大規模監控網路在地鐵槍擊案中展現威力，但同時引發對數位監獄和種族歧視的深度憂慮

4萬5千台監控攝影機、全美最大規模的車牌辨識系統，加上整合學校、公園、甚至門鈴攝影機的數位網路——這就是讓芝加哥警方在90分鐘內破獲地鐵槍擊案的「數位天羅地網」。

但這個看似完美的科技勝利，卻揭開了美國城市監控的複雜現實。

科技神話與現實落差

2024年9月2日，芝加哥交通局藍線地鐵發生隨機槍擊，4人死亡。監控系統立即啟動，從車廂內的處決式槍擊畫面開始，警方透過即時影像追蹤嫌犯穿越整個捷運系統。90分鐘後，嫌犯在另一個車站落網。

這個故事聽起來像科技烏托邦的完美範例。但深入挖掘後，露西帕森斯實驗室的研究揭示了截然不同的真相。

在橡樹公園，8台Flock Safety車牌辨識攝影機在10個月內掃描了300萬個車牌，卻只產生42次警報——成功率僅0.000014%。更令人震驚的是，在這個黑人人口僅佔19%的社區，被標記的駕駛中85%是黑人。

露西帕森斯實驗室共同創辦人魯伊塞斯帕薩將許多監控技術描述為「種植園制度的延伸」。這個比喻並非誇張——歷史上的奴隸制度就要求被奴役者攜帶通行證並佩戴編號徽章。

數據支持這種擔憂。ProPublica2022年的突破性分析發現，黑人和拉丁裔社區被開罰單的比率遠高於其他地區，部分原因是這些地區的攝影機更常設置在高速公路匝道和寬闊街道附近，容易誘發超速行為。

然而，執法部門有不同的敘事。橡樹溪警察局局長布萊恩·史托基斯率先在伊利諾州部署「第一反應無人機」，認為這能減少危險的高速追逐，保護所有人的安全。

電台主持人馬克·華萊士則從另一個角度切入。他領導的廢除紅燈攝影機公民組織將每年產生1.5億美元收入的交通執法攝影機系統稱為「搶錢工具」，特別針對黑人和拉丁裔社區。

麥克阿瑟司法中心資深律師喬納森·梅恩斯在ShotSpotter槍聲偵測系統訴訟中取得重要勝利。德里克·斯克拉格斯的案例具有代表性：這名30歲的持證保全在AutoZone停車場工作時，僅因靠近ShotSpotter警報地點就被拘留搜身，隔日被捕，最終雖然撤銷起訴，但已失業並被驅逐。

2025年底達成的和解協議禁止警方僅因民眾靠近槍聲偵測警報地點就進行攔截或搜查，為未來的槍聲偵測系統設立了重要先例。

對於華人世界而言，芝加哥的經驗提供了獨特的視角。在台灣、香港、新加坡等地，監控技術的應用同樣廣泛，但社會脈絡截然不同。中國大陸的監控體系更是達到了前所未有的規模和精密度。

關鍵問題是：科技中立嗎？當海康威視、大華等中國監控巨頭在全球擴張時，當蘋果、Google在不同地區採用不同隱私標準時，我們如何確保技術服務於所有人的福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