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疫苗政策陷入法律真空，信任危機才是真正難題

一紙法院命令，能讓一個國家的公共衛生信任「倒帶」嗎？

2026年3月17日，美國聯邦法官發布45頁的初步裁決，嚴厲指出特朗普政府在疫苗政策上「很可能違法」。這份裁決矛頭直指羅伯特·F·甘迺迪二世（RFK Jr.）主導的一系列改革：去年6月解散並重組疾管中心（CDC）疫苗諮詢委員會（ACIP），以及今年1月在未經委員會審議的情況下大幅修改兒童疫苗接種時程表。如果裁決最終確立，近一年的疫苗政策變更將幾乎全部歸零。然而，政府已表明將上訴，法律攻防才剛開始。

發生了什麼：六十年機構的突然「休克」

ACIP是過去60年塑造美國預防接種政策最具影響力的機構。去年春天，甘迺迪一口氣解雇全部17名委員，換上對疫苗安全性持懷疑立場的新成員。法官認定此舉違反《行政程序法》及《聯邦諮詢委員會法》，因為它跳過了「數十年來ACIP委員遴選的嚴格審查」，且新委員會未能符合「觀點均衡」的法定要求。

裁決暫停現任15名委員中13人的任命，原定本週的委員會會議被迫延期。更關鍵的是，法官明確指出：「CDC不能繞過ACIP修改接種時程表」——這直接否定了今年1月代理局長在未諮詢委員會的情況下單方面發布的政策備忘錄。

過去一年遭質疑的三項主要決定包括：廢除含有安全防腐劑硫柳汞的流感疫苗推薦；將新冠疫苗從全民推薦降格為「先諮詢醫生」的建議；以及撤銷新生兒接種B型肝炎疫苗的長期推薦——後者讓公衛專家擔憂嚴重肝病病例將大幅攀升。

不過，裁決的「一刀切」效果也可能誤傷。若ACIP所有投票均被凍結，一些符合科學共識的決定——如推薦RSV單株抗體保護嬰兒、將其納入低收入家庭疫苗補助計畫——同樣可能失效，影響最弱勢族群的疫苗可及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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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此刻重要：法律能修復的，遠比破碎的少

特朗普政府已表明上訴意向，HHS發言人表示「期待這位法官的裁決被推翻」。法律攻防若曠日廢時，美國將在沒有有效疫苗諮詢機構的情況下，面對今年秋季流感及新冠疫苗配方更新的決策需求。理論上，甘迺迪或CDC局長可單方面拍板，但法官已明確否定這條路。重組新委員會？在法院盯梢下，操作空間也大為壓縮。

更難逆轉的是信任的崩塌。最新民調顯示，自特朗普第二任期開始，CDC公信力持續下滑，信任CDC提供可靠疫苗資訊的受訪者已不足半數。美國兒科學會等主要醫學團體已宣布不再跟隨CDC疫苗建議，數十個州也另起爐灶。北卡羅來納大學疫苗行為研究專家諾爾·布魯爾——本人也是去年被甘迺迪解雇的前委員——直言：「現在沒有嚴肅的醫療提供者還在參考ACIP的建議。」

史丹福大學兒科醫師、前ACIP主席葛瑞絲·李的憂慮更為根本：接種時程表可以法律命令重置，但民眾對疫苗的意願，不是任何法院能夠判決的。

多元視角：從華人世界看這場風波

對台灣、香港及東南亞華人社群而言，美國疫苗政策的混亂提供了一個值得深思的參照系。台灣的疾管署（CDC）在新冠疫情期間因透明溝通和穩定的科學建議而建立相當程度的公信力；香港則在政治環境劇變下，公共衛生機構的獨立性受到更多審視。

這場風波也觸及一個更普遍的問題：當政治意志與科學共識發生衝突，公共衛生機構的正當性從何而來？ 中國大陸的疫苗政策由國家主導，諮詢機制相對集中，與美國多元分散的模式形成對比——但集中化並不必然等同於信任，新冠疫情期間的信息管理爭議已說明這一點。

從全球供應鏈角度看，美國疫苗市場的不穩定性，也可能影響疫苗製造商的投資決策與研發優先順序。亞洲藥廠若計畫進入美國市場，面對的監管環境將更加難以預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