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州有「存在的權利」嗎？一場政治語言的解剖

一位州長的發言人，為什麼需要特別聲明他的老闆「相信以色列有存在的權利」？這個「釋清」本身，已經說明了一切。

一句釋清，引發的連鎖反應

上週，紐約時報 報導了加州州長 蓋文·紐森 對以色列的尖銳批評。報導中附上了一段耐人尋味的補充：紐森的發言人 伊茲·加登 特別表示，「州長相信以色列有存在的權利，也有自衛的權利。」

《大西洋月刊》 總編輯 傑弗里·戈德堡 讀到這裡，以一貫的冷靜諷刺回應道：「既然如此，我也正式聲明，我相信紐森州長有存在的權利。我也相信加州有存在的權利，以及自衛的權利——尤其是對抗內華達州，但不一定要對抗奧勒岡州。」

這段文字看似輕描淡寫，卻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切開了當代政治語言中最敏感的神經：「存在的權利」這個詞，為什麼只對某些群體需要被「確認」？

「先住性」的政治操弄

專欄進一步展開。戈德堡指出，有人批評加州本身就是一個「殖民地計畫」，其土地是從原住民手中奪取的——原住民被戲謔地定義為「加大柏克萊分校文科教師」。洛杉磯隱藏著它的原名 El Pueblo de la Reina de los Ángeles，而給它命名的人，本身也未必是那片土地的「原住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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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詢問了 ChatGPT 和 Claude，得到了截然不同的「先住性百分比」——30至40% 對 40至50%——而「戰爭部」則對此提出異議。這個荒誕的設定，精準諷刺了「先住性（indigeneity）」如何成為一個可以被任意定義、任意操弄的政治工具。

專欄的核心論點在此浮現：「先住性」這個詞，對某些人而言意味著「值得被尊重的」，對另一些人而言，則可能意味著「不是猶太人的」。

為何這場討論在此刻格外重要

加薩衝突 持續延燒，美國國內的政治光譜正在重新洗牌。傳統上支持以色列的民主黨，如今出現了越來越多的批評聲浪。紐森 作為2028年潛在的民主黨總統候選人，他的每一句話都在精密的政治天平上被秤量。

加州擁有全球第八大經濟體的規模。科技億萬富翁們深度介入銀行業、電影產業、社群媒體、無人機監控，乃至 Instagram 的審美標準。專欄以「當然，這些陰謀論在我們這片紫色山嶺的土地上毫無市場」輕輕帶過，卻讓讀者會心一笑——因為這些「陰謀論」，在世界各地的反美情緒中，都是真實存在的敘事。

對於華人讀者而言，這場辯論並不陌生。「誰先到」、「誰是原住民」、「誰有自衛的權利」——這些問題的結構，與 南海爭端、台灣問題、乃至 西藏 和 新疆 的話語框架，共享著同一套邏輯骨架。不同的是，誰在使用這套語言，誰在被這套語言定義。

語言是最精密的政治武器

戈德堡的諷刺最終指向一個更深的問題：當一位政治人物批評某個國家時，為什麼需要「附帶條件」地確認對方的存在權？這個「確認的必要性」本身，已經預設了某種不對等的關係。

加州的火災、地震、山泥傾瀉，被專欄描述為「上天的暗示」；加州人的求生意志，被某些人解讀為「傲慢的表現」，甚至可能招來「從華盛頓投下炸彈，直到下加利福尼亞變成馬哈」的威脅——這個極端的比喻，讓讀者在笑聲中感到一陣寒意。因為這套邏輯，在真實的地緣政治中，並非純屬虛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