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英雄神話」的破滅：歷史真相與政治操作的角力

1月下旬，在費城自由鐘的陰影下，聯邦工作人員正在拆除華盛頓故居的展覽牌匾。這個名為「總統之家：新國家建立中的自由與奴隸制」的展覽，16年來一直在述說一個不便的真相：美國首任總統喬治·華盛頓不僅擁有奴隸，還刻意在費城和維吉尼亞州之間輪調他們，以防止這些奴隸根據賓州法律獲得自由。

這次撤展源於川普總統簽署的行政命令，要求公共紀念物「專注於美國人民偉大成就和進步」。當歷史的複雜性被簡化為單一敘事時，我們究竟失去了什麼？

建國之父的人性面貌

美國熱愛英雄。250年前簽署獨立宣言的男人們被奉為雄獅，起草憲法的55位制憲者被視為聖人。時間將這些人物及其事蹟提升到神祇的高度，而美國的神祇必須完美無瑕。但他們並非神祇，而是和所有人一樣有缺陷的凡人。

卡特·G·伍德森在1926年創立「黑人歷史週」時，正值優生學和白人遺傳優越論這些偽科學終於受到挑戰。他明確指出：「這些真理如果僅停留在學術討論層面，對黑人的提升將毫無影響。」從一開始，這個活動就是為了在公共場域說出完整的真相而設計的。

記憶的政治學

當前的川普政府正在進行一場系統性的歷史改寫：重新命名南方邦聯叛徒的紀念碑、清除黑人軍人貢獻的紀念物、將瑪雅·安傑洛等作家的作品從海軍學院圖書館中剔除。各州也紛紛跟進，佛羅里達州通過法律警告教師不得「說服學生接受特定觀點」，奧克拉荷馬州禁止「歧視性原則」。

然而，2月3日，聯邦法官辛西婭·魯夫引用喬治·歐威爾的《1984》，下令恢復華盛頓故居的展覽牌匾。她寫道：「政府在此同樣宣稱，真理不再是不證自明的，而是當選首席行政官及其任命者和受託者的財產。」

華人世界的歷史記憶課題

對華人社群而言，這場美國的歷史認知戰爭並非遙不可及。從台灣的轉型正義討論，到香港的歷史教育爭議，再到東南亞華人社群對殖民歷史的不同詮釋，歷史記憶始終是政治角力的戰場。

特別值得思考的是，當美國這個「民主燈塔」開始系統性地修改歷史敘事時，對全球民主運動意味著什麼？川普政府的做法與威權政府的歷史操控有何本質區別？這種「選擇性記憶」是否會成為民粹主義政府的標準操作手冊？

傑西·傑克森在84歲時離世，他生前曾說：「奴隸制的真相——非洲人補貼了美國的財富——這個真相不會消失。」歷史必須被記住，而面對這段歷史的責任落在仍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我們身上。

全球脈絡下的意義

這不僅是美國內政問題。在全球化時代，美國的歷史敘事影響著國際秩序的合法性基礎。當美國在國際上推廣「民主價值」的同時，卻在國內壓制歷史真相的多元性，這種矛盾將如何影響其軟實力？

更深層的問題是：民主社會如何在保持團結的同時，承認歷史的複雜性？如何在愛國主義與歷史真實之間找到平衡？這些問題不僅困擾著美國，也是所有民主社會必須面對的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