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ple的「訴訟馬拉松」背後，誰在付代價？

想像一下：你終於被允許走另一條路，但走那條路的通行費，和原來的路一模一樣。

這就是Apple在2021年法院命令後的應對方式。法院裁定Apple必須允許開發者在App內放置外部支付連結，引導用戶到App Store以外的地方付款。Apple照做了——但同時對這些外部交易收取27%的手續費。第九巡迴上訴法院認為，這等同於架空了命令的本意，因此對Apple發出民事藐視法庭令。

Apple不服。2026年5月，它向美國聯邦最高法院提出新的上訴申請，試圖從法律技術層面扳回局面。

Apple的新論點：「Epic的官司，憑什麼管到所有人？」

Apple這次的核心主張有兩個層次。

第一，它認為這場訴訟從頭到尾只是Epic Games一家公司的申訴，從未以「集體訴訟」形式進行，因此法院的禁令不應擴及Microsoft、Spotify等與本案無關的其他開發者。Apple在申請書中寫道：「Epic從未提起集體訴訟，也從未試圖證明，對Apple針對所有其他開發者的行為發出禁令，對於給予Epic救濟是必要的。」

這個論點在法律上並非毫無根據。美國聯邦訴訟制度下，非訴訟當事人能否直接受益於判決，確實存在爭議空間。

第二個論點更具技術性：Apple主張，法院不能因為違反禁令的「精神」而發出藐視令，尤其是當禁令本身的文字並未明確禁止收取外部支付手續費的情況下。換句話說，Apple的立場是：「命令沒有寫不能收費，所以我收費並不違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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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Epic Games在本月宣布Fortnite重返全球App Store（澳洲除外），顯示它對法院走向充滿信心。Epic批評Apple的最高法院上訴是「最後一次拖延戰術，試圖避免為消費者開放支付競爭的大門」。

五年訴訟，真正的戰場在哪裡？

這場官司的表面是兩家公司的商業糾紛，但它真正的意義在於：誰有權制定數位平台的遊戲規則？

App Store目前在全球擁有約180萬款應用程式，2023年消費者透過App Store的總支出估計超過1,100億美元。Apple從中抽取15%至30%的佣金，是其服務業務（Services）最重要的收入來源之一。若外部支付被真正開放且免手續費，Apple的服務收入結構將面臨實質衝擊。

對華人世界的開發者和消費者而言，這場訴訟的結果同樣舉足輕重。台灣的手遊開發商、香港的金融科技新創、東南亞的電商平台，都在App Store生態系中運營。外部支付的鬆綁，意味著這些企業可以繞過Apple的支付系統，直接與用戶建立更靈活的商業關係——但也意味著蘋果生態的「安全感」與「統一性」將被稀釋。

值得注意的是，這場美國法律戰並非孤立事件。歐盟的《數位市場法》（DMA）已強制要求Apple在歐洲開放側載與第三方支付；韓國早在2021年就立法限制應用商店的強制內購規定；就連中國大陸，也在討論對本土應用商店的費率監管。美國最高法院若做出明確裁決，將成為全球平台監管的重要參照座標。

資源不對等的戰爭

有一個現實不能迴避：Apple的現金儲備超過1,600億美元，而Epic Games是一家非上市的遊戲公司。這場訴訟已經打了超過五年，Apple每一次上訴，都讓最終判決的執行再度延後。

這種「以時間換空間」的策略，對中小型開發者的傷害尤為深遠。在判決明朗之前，他們無法確定外部支付的合規邊界在哪裡，也無法規劃相應的商業模式。法律的不確定性，本身就是一種市場成本。

當然，Apple的法律論點也有其值得認真對待之處。「禁令文字未明確禁止的行為，能否構成藐視法庭」這個問題，涉及法律明確性原則，並非無理取鬧。若「精神違反」成為制裁標準，企業在面對措辭模糊的法院命令時，將陷入難以預測的法律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