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信用卡利率飆至24%背後：銀行如何從服務者變成「高利貸」

深度解析美國信用卡利率從百貨公司信用制度演變至24%高利率的歷史進程，揭示金融監管漏洞如何造就今日債務危機。

1.3兆美元——這是美國人目前背負的信用卡債務總額，平均每人欠款6500美元。面對如此龐大的債務負擔，川普總統提議將信用卡利率限制在10%，獲得跨黨派議員支持，包括桑德斯和霍利等參議員。

但美國信用卡利率為何會飆升至24%這樣的天價水準？格拉斯哥大學教授肖恩·瓦納塔在其著作《塑膠資本主義》中，為我們揭開了這段鮮為人知的金融史。

百貨公司的信用創新：消費文化的起點

20世紀初，美國的信用制度始於一個意想不到的地方：百貨公司。

「這些是巨大的消費殿堂，」瓦納塔教授解釋道，「它們以提供信用服務作為行銷賣點。最初是所謂的信用代幣，後來演變成印有姓名、帳號和地址的卡片。」

這套系統連接機械計費系統，製作複寫紙收據並寄送帳單到客戶家中。這就是現代複雜信用體系的雛形。

1950-1960年代，銀行大舉進入信用卡市場。背後推動力來自美國社會的重大變遷：白人大量遷移至郊區。

「當芝加哥最大銀行的富裕客戶都搬到郊區時，銀行面臨了問題，」瓦納塔指出。由於州法限制，某些州的銀行只能開設一家分行，位於市中心的大型銀行面臨客戶流失危機。

伊利諾大陸銀行和芝加哥第一國民銀行等機構將信用卡視為「吸引富裕客戶，讓他們繼續與市中心銀行往來」的策略工具。白人郊區遷移（白人逃離）成為1960年代信用卡普及的關鍵驅動力。

1970年代的法律爭議成為轉折點。奧馬哈第一國民銀行開始向愛荷華州和明尼蘇達州郵寄信用卡，引發跨州利率適用爭議。

「住在愛荷華州、只在愛荷華州使用信用卡的消費者，為什麼要適用內布拉斯加州的利率？」這個問題引發多起訴訟。

最高法院做出明確裁決：適用銀行註冊地的法律。這項判決讓銀行可以遷移到監管最寬鬆的州，開啟了「逐底競爭」的時代。

1970年代末，為對抗通脹，聯準會大幅調升利率。花旗銀行面臨嚴重困境：紐約州嚴格的利率限制使得借款成本超過信用卡利率，每筆信用卡交易都在虧損。

解決方案出現在南達科他州——該州對信用卡利率沒有任何限制。花旗銀行承諾提供「數百個工作機會」，成功遷移至該州，獲得自由定價權。

德拉瓦州也制定類似法律，多數大型銀行將信用卡部門遷至德拉瓦州。這就是今日高利率結構的基礎。

對比亞洲金融體系，我們看到不同的發展路徑。台灣的銀行法規定信用卡利率上限為15%，香港金管局也對信用卡利率進行監管。中國大陸更是透過利率市場化政策，逐步規範消費金融利率。

這些地區採用「統一監管」模式，避免了美國式的「州際監管套利」。然而，這也引發思考：過度統一的監管是否會限制金融創新？

瓦納塔教授指出一個殘酷現實：「最富有的人享受機場貴賓室、高回饋信用卡的好處，而其他人承擔所有成本。」

美國經濟建立在家庭借貸基礎上：房貸、車貸、信用卡，現在還有「先買後付」。加上學貸，家庭債務不斷攀升。人們感受到不穩定、風險和債務重擔，但受益的卻是最富裕的階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