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師為何而飲?「高成就者」的成癮盲點
美國醫療從業者酗酒問題逆勢上升,HBO劇集《The Pitt》引發社會反思。當「能幹的人」陷入依賴,我們的醫療體系與文化偏見如何讓問題更難被看見?
當一個每天拯救生命的人,開始需要靠酒精來拯救自己,我們的社會準備好面對這個事實了嗎?
美國的整體飲酒率正在下降,創下歷史新低。CDC 2024年的研究指出,酒精每年直接或間接導致超過17萬5,000人死亡,因此這個下降趨勢確實值得肯定。然而,在這份整體改善的數據之下,有一個族群正朝著完全相反的方向走——醫師、護理師,以及其他醫療從業者。
數字背後的反常現象
2023年一項全球性的統合分析發現,醫療從業者中有五分之一的人飲酒量已達危害健康的程度,且經常性暴飲。更值得關注的是,當一般大眾的飲酒問題持續改善時,醫療從業者的酒精濫用率卻反向上升。
聚焦於美國醫師的2015年調查則顯示,男性醫師中有13%、女性醫師中有21%符合酒精濫用的診斷標準。這不只是個人健康問題——研究明確指出,醫療從業者的飲酒問題與工作表現下降及患者預後惡化直接相關。換言之,這個問題的代價,由患者一起承擔。
Recovery Centers of America 首席醫療官 Jason Kirby 博士解釋了為何醫師特別難以被幫助:「醫師普遍自我意識強烈。成癮治療的核心在於打破認知扭曲、消解那層防禦性的自我,但這對醫師來說格外困難。」大多數醫師進入治療,是因為被同事、上司或患者舉報,而非主動求助。
疫情的後遺症也不容忽視。那幾年積累的創傷仍在,醫療環境的壓力並未減輕,而用某種物質來麻痺痛苦,始終是一個觸手可及的選項。
當電視劇比現實更誠實
HBO 熱播劇 《The Pitt》 正面描繪了這個長期被迴避的議題。這部以城市急診室為背景的劇集,將於2026年4月17日播出第二季大結局。
第一季末,一直被視為最可靠支柱的 法蘭克·朗登 醫師,被揭露長期從醫院竊取藥物自用。震驚之餘,劇集傳遞了第一個重要訊息:一個人可以在工作上表現出色,同時深陷成癮之中。 正因如此,問題才如此難以被發現——甚至連當事人自己也可能拒絕承認。
第二季中,朗登完成治療後重返急診室。他的道歉是真誠的,姿態是謙遜的。但同事們的反應截然分歧:曾親身經歷酒精治療的 凱西·麥凱 醫師給予支持,而主角 羅比 醫師與宿敵 桑托斯 醫師則充滿疑慮——「他真的改了嗎?」「我們能再信任他嗎?」「如果他復發,患者怎麼辦?」
這些問題沒有容易的答案。Kirby 博士指出,治療後重返職場的最大挑戰,正是「回到讓你生病的那個環境」。急診室每天面對生死,制度性的心理健康支援嚴重不足,當醫師和護理師缺乏健康的出口,就會轉向不健康的出口。
華人醫療文化中的隱形壓力
這個問題在華人世界有其特殊的文化脈絡。在台灣、香港乃至整個華語醫療體系中,醫師長期被賦予近乎神聖的社會期待——他們應當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無堅不摧。這種形象的建構,讓「尋求幫助」本身成為一種身份威脅。
台灣近年醫療人員過勞問題引發廣泛討論,多起住院醫師猝死事件促使社會開始正視醫療職場的結構性問題。然而,從「過勞」到「成癮」,中間還有一道文化的高牆:承認自己依賴酒精,對許多醫師而言,意味著承認自己「不夠格」。
與此同時,華人社會的飲酒文化在職場中扮演重要的社交功能——無論是台灣的應酬文化,還是香港金融圈的酒局,「喝酒」與「社交能力」之間的連結,使得「什麼程度算是問題」的界線更加模糊。
值得注意的是,中國大陸近年在醫師心理健康議題上的公開討論仍相當有限,相關數據的透明度也較低。這並不意味著問題不存在,而可能意味著問題更難被看見。
我們真正需要修復的是什麼
好消息是,成癮治療已有長足進步。美國大多數州都為醫師設有專屬的復原計畫,Kirby 博士指出這類計畫的成功率高達約 95%,因為它們更密集、持續時間更長。文化態度也在改變,越來越多人將物質濫用視為需要治療的醫療問題,而非道德缺失。
但根本的挑戰仍未解決:我們沒有修復讓人走向成癮的那個環境本身。 醫師不夠、護理師不夠、制度性的心理支援不夠——這些結構性問題,不會因為一個人完成了治療就消失。
酒精使用障礙的判斷標準,並非飲酒量的多寡,而是:過去一年曾試圖戒酒但失敗、有強烈的飲酒渴望、或認為飲酒已干擾自己的生活。這些是細微的內在訊號,往往只有親近的人才能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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