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萬俄羅斯人在烏克蘭：一本護照的顏色決定了人的尊嚴

「如果你在這裡拿著紅色護照，你就不被當作人看，即使你有烏克蘭血統、說烏克蘭語、還捐款給烏克蘭軍隊。」

45歲的平面設計師塔拉斯這句話，道出了目前居住在烏克蘭的超過15萬名俄羅斯籍民眾面臨的殘酷現實。這些人大多是烏克蘭人的親屬或配偶，或者本身就出生在烏克蘭。

11年換護照之路的艱辛歷程

塔拉斯1980年出生於烏克蘭波爾塔瓦，但因父親是軍官而在現今俄羅斯西部的布良斯克長大。每年夏天他都會回到波爾塔瓦郊外的村莊，跟祖父母學習烏克蘭語和「哥薩克精神」。

2015年，也就是俄羅斯併吞克里米亞的隔年，塔拉斯決定搬到波爾塔瓦。取得居住證和公民權相對容易，但他「拖延太久」才申請藍色的烏克蘭護照，這個決定後來讓他付出了沉重代價。

「我每天催促他好幾年，但他一直等到2022年全面入侵開始才行動，」2019年與他結婚的妻子泰蒂亞娜回憶道。

戰爭爆發後，基輔立即與莫斯科斷絕外交關係，這讓塔拉斯取得完整烏克蘭公民身份的條件變得複雜。

官僚迷宮與人格侮辱

直到2025年6月，烏克蘭都禁止雙重國籍，申請公民者必須在兩年內證明已放棄原有國籍。

對俄羅斯人而言，他們必須證明沒有刑事或行政指控、無債務、且未在任何地址註冊居住。

為了提交文件，塔拉斯搭夜車前往鄰國摩爾多瓦，在那裡俄羅斯領事館官員無視他的請求、「弄丟」他的文件，還低聲咒罵他是「叛徒」和「法西斯」。

護照過期的惡夢循環

基輔移民律師達利亞·塔拉先科表示，曾有烏克蘭移民局拒絕更新過期居住許可的案例。

當俄羅斯護照過期時，需要三次前往第三國才能完成更新、提交和領取程序。如果錯過兩年期限，移民局甚至會剝奪當事人的烏克蘭公民身份。

塔拉先科律師已在兩起案件中勝訴，法院認定這些決定違法，目前還有幾起類似案件待審。

法律改革與象徵性抗議

2024年底，烏克蘭國會最高拉達投票修改移民法，允許俄羅斯籍民眾等到戰爭結束後再加一個月開始辦理放棄紅色護照的手續。

此時塔拉斯已厭倦了前往摩爾多瓦的火車旅程和在俄羅斯領事館白色大樓內的無盡爭執。經過兩次法庭訴訟，他終於在2025年8月拿到藍色護照。「一旦涉及他們口袋裡的錢，他們立刻說『好，來拿護照吧』，」塔拉斯說。

今年1月，基輔廣告業主管安德烈·克拉馬爾在自家廚房的瓦斯爐上燒掉了妻子瓦列里的俄羅斯護照，並將影片上傳到臉書，標註澤倫斯基總統的政府帳號，寫道：「給我妻子一本正常的護照！」

他們與新生女兒奧列克桑德拉一起，在俄軍砲擊造成的連日停電和斷水中生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