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是下一場工業革命」——美國畢業生集體噓聲的背後

當「AI是下一場工業革命」這句話從台上說出口，台下迎來的不是掌聲，而是愈來愈響的噓聲。

發生了什麼事

2026年5月，美國畢業季出現了一幕罕見景象。在佛羅里達中央大學（UCF）的畢業典禮上，房地產公司塔維斯托克開發公司高管葛洛麗亞·考爾菲爾德走上講台，話說到「AI的崛起是下一場工業革命」，台下學生立刻開始噓聲，而且愈來愈大聲，直到她苦笑著轉向其他講者問：「發生什麼事了？」

她試圖繼續說「幾年前，AI還不是我們生活的一部分」，話沒說完，台下卻爆出熱烈掌聲與歡呼——對AI的反感，已經清晰到這種程度。

亞利桑那大學的畢業典禮上，前Google CEO 艾瑞克·施密特同樣遭遇了噓聲。部分學生在典禮前就因他被前女友兼商業夥伴指控性侵（他否認指控）而發起抗議，噓聲在他上台前就已開始。但當他說出「你們將幫助塑造人工智慧」，噓聲再度高漲。施密特試圖壓過噓聲繼續發言：「你現在可以組建一支AI代理團隊，幫你完成過去一個人無法達成的事。當有人給你一個登上火箭的機會，不要問坐哪個位子，直接上去就對了。」

並非所有典禮都如此。Nvidia CEO 黃仁勳在卡內基美隆大學演講時提到「AI重新發明了運算」，據報導並未引發明顯噓聲。AI並未在每一個畢業典禮上成為禁語。

為什麼是現在，為什麼是這一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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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字說明了一切。根據蓋洛普最新民調，15至34歲的美國人中，只有43%認為「現在是在當地找工作的好時機」——而2022年這個數字是75%。短短數年，年輕世代的就業樂觀度幾乎腰斬。

這種悲觀情緒的成因是複合的：通膨、高房價、政治極化，以及AI帶來的職業替代焦慮。科技評論人布萊恩·梅錢特指出，對許多學生而言，AI已成為「超級擴張資本主義的殘酷新面孔」。他寫道：「如果我二十出頭、失業、對未來有更高的期望而不只是向LLM輸入提示詞，我也會大聲噓這場下一次工業革命。」

值得注意的是，施密特本人在演講中也承認了這種焦慮的存在：「你們這一代有一種恐懼——未來已經被寫好了，機器正在到來，工作正在消失，氣候正在崩潰，政治四分五裂，你們繼承的是一個自己沒有造成的爛攤子。」問題的根源，連台上的人也清楚。

考爾菲爾德的案例還有另一層：她面對的是藝術與人文學系的畢業生。一位學生說，在提到AI之前，她讚揚傑夫·貝佐斯等企業高管的「套話」就已讓現場氣氛冷卻。畢業生亞歷山大·羅斯·泰森告訴《紐約時報》：「不是某一個人帶頭噓的，就是大家同時覺得——這真的很爛。」

華人世界的視角：同樣的焦慮，不同的敘事框架

這則新聞對華語世界的讀者意味著什麼？

在台灣、香港及東南亞華人社群中，AI帶來的就業焦慮同樣存在，但敘事框架往往不同。台灣的半導體產業因AI需求而蓬勃，台積電持續擴廠，科技人才需求旺盛——這讓部分人傾向將AI視為機遇而非威脅。然而，這種樂觀情緒主要集中在特定的技術領域，對於文科生、服務業從業者或中小企業員工而言，感受可能截然不同。

中國大陸的情況更為複雜。在官方敘事中，AI被定位為國家競爭力的核心，百度、阿里巴巴、華為等企業積極布局，政府也將AI列為戰略優先項目。但與此同時，中國年輕人的就業壓力同樣嚴峻——「躺平」、「內捲」等詞彙的流行，折射出相似的世代疲憊感。只是在這個語境下，公開對AI演講者發出噓聲，既不符合文化習慣，也缺乏制度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