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者出走Substack：平台依賴的隱性成本

一個平台愈成功，就愈可能背叛最初成就它的人。

美國電子報平台Substack正在失去一批重量級創作者。好萊塢業界媒體The Ankler上個月宣布出走，轉向一個能給予更高網站控制權的競爭平台。過去一年間陸續離開的創作者，口徑高度一致：Substack持續強化社群功能，加上讓人窒息的收益分潤模式，正在侵蝕他們的商業自主性。

發生了什麼事

Substack創立於2017年，主打讓獨立記者與作家自行發行付費電子報。商業模式簡單透明：創作者訂閱收入的10%歸平台所有。憑藉這套「讓寫作者自立」的定位，它在早期吸引了大批來自The Atlantic、New York Times的知名記者入駐，一度被視為獨立媒體的應許之地。

然而裂縫從2024年開始擴大。當年，平台縱容納粹主義相關電子報存在的爭議曝光，引發第一波出走潮。但此刻正在發生的，是性質截然不同的第二波——驅動力不是內容政策，而是平台本身的戰略轉向。

Substack近年大力推進類似Twitter的社群動態功能「Notes」，試圖在平台內部建立網絡效應。對創作者而言，這意味著平台正從「工具」蛻變為「生態系」——而在這個過程中，讀者名單的所有權、演算法的控制權，正悄悄從創作者手中轉移到平台手中。

出走者轉向的競爭對手包括開源電子報工具Ghost，以及近年快速成長的Beehiiv。這些平台功能不如Substack精緻，也缺乏強大的內容發現機制，但它們允許創作者完整擁有自己的數據與收益。The Ankler的選擇，正是這種取捨的縮影。

為何現在值得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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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只是一家美國平台的內部風波。它精準地呈現了創作者經濟的結構性矛盾——而這個矛盾，在華語世界同樣存在。

平台成長有其固定軌跡：早期以「創作者優先」吸引人才，待規模達到臨界點後，投資人的回報壓力迫使平台轉向最大化自身廣告與參與度。YouTube、Instagram、抖音都走過這條路。Substack的故事，不過是這個循環的最新一章。

對台灣、香港及東南亞的華語獨立媒體人而言，這個案例提供了直接的參照。許多人正在使用Substack或類似平台（如台灣的Pressplay、vocus）建立付費訂閱社群。平台策略的轉變，直接影響他們能否持續掌控自己的讀者關係與商業模式。

值得注意的是，中國大陸的內容創作生態在這個議題上呈現截然不同的面貌。微信公眾號、小紅書等平台從一開始就是高度平台中心化的架構，創作者對數據與分發的控制權極為有限。相比之下，Substack的爭議反映的是一個原本承諾「去中心化」的平台，正在走向集中化——這種落差，或許才是讓西方創作者感到被背叛的核心原因。

誰受益，誰受損

從不同立場看這場出走潮，結論大相徑庭。

Substack可以辯稱，少數高知名度創作者的離開並不致命。平台上仍有大量中小型創作者，而社群功能的強化有助於吸引新用戶、提升整體黏著度。從商業邏輯看，這是一個合理的長期佈局。

但對獨立媒體人與自由撰稿者而言，這是一個清醒的警示：選擇哪個平台，從來不只是使用習慣的問題，而是商業自主性的根本抉擇。讀者名單能否「帶走」、分潤條件能否在平台壯大後被單方面改變——這些問題的答案，決定了一個獨立媒體能否真正獨立。

對投資人而言，這場動盪也在提問：2021年前後被熱捧的創作者經濟賽道，估值邏輯是否依然成立？如果頭部創作者持續出走，平台的網絡效應從何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