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斯大黎加森林重生奇蹟背後的複雜真相

從森林覆蓋率25%到50%，哥斯大黎加如何成為全球環保典範？世界首創的生態系統服務付費制度真的是成功關鍵嗎？20年研究揭示意外真相。

1660萬英畝—這是2024年全球熱帶雨林消失的驚人數字，創下歷史新高。巴西和玻利維亞占了一半以上。然而，在這片悲觀的全球森林砍伐圖景中，有一個國家書寫著截然不同的故事：哥斯大黎加。

這個面積比西維吉尼亞州還小的中美洲國家，曾經是世界森林砍伐率最高的地區之一。1985年，森林覆蓋率跌至25%以下。但到了21世紀初，趨勢急轉直下—森林開始重新生長，如今覆蓋率超過50%。

為大自然標價：世界首創的付費制度

1997年，哥斯大黎加推出了全球第一個國家級「生態系統服務付費制度」。這個概念革命性地認知到：森林不只是木材來源，更提供碳儲存、水源淨化、觀光價值等多重經濟效益。

制度運作相當直接：保護既有森林的土地所有者每年可獲得每公頃44-110美元；在退化土地上種植原生樹種，報酬更高達170美元以上。資金來源包括燃料稅和水費—使用森林服務的人為此付費。

目前該制度涵蓋54萬公頃森林，相當於德拉瓦州面積，簽約戶超過2萬戶。

然而，經過20多年的深入研究，這個被譽為環保典範的制度效果究竟如何？答案比想像中複雜。

世界銀行2008年的綜合研究發現，該制度對森林保護產生「小幅但統計顯著的正面影響」。美洲開發銀行的分析顯示，參與制度的土地確實減少了森林砍伐，但效果僅在加入第一年顯著。

最新的突破來自ETH蘇黎世大學的聲學研究。研究團隊在不同地區放置麥克風，分析森林的「聲音指紋」—健康熱帶雨林會產生鳥類、青蛙、昆蟲交織的複雜聲響。結果顯示，參與付費制度的再生林地，其生物多樣性確實比未參與的牧場更接近原始森林。

史丹佛大學研究員希拉蕊·布倫伯格指出了關鍵問題：「最大挑戰在於因果關係的確立。」哥斯大黎加森林復甦可能源於多重因素的互動作用。

1996年的森林砍伐禁令、牛肉價格暴跌使畜牧業不再有利可圖、生態旅遊業蓬勃發展，以及最重要的—國民普遍的環保意識。研究發現，部分土地所有者參與付費制度並非為了金錢，而是出於對森林保護這項「公共財」的貢獻意願。

退休環境經濟學家大衛·辛普森直言：「試圖讓大自然變得有價值，結果令人失望。」

對華人地區而言，哥斯大黎加的經驗提供了寶貴參考。台灣正推動「2050淨零排放」，森林碳匯成為重要策略；新加坡積極發展「城市中的自然」概念；馬來西亞和印尼則面臨棕櫚油產業與森林保護的兩難。

關鍵在於：單一政策工具無法解決複雜的環境問題。需要的是法律、經濟、社會、政治各層面的綜合配套。